自行車拐進家屬院巷子的時候，西邊的天已經被晚霞燒成了一片橘紅色。
院門關著，文靜姝用鑰匙打開院門，把車推進院子，支好，轉身把舟舟從后座上抱下來。
舟舟自己跑去洗手。
洗完還把手翻過來看了看，確認乾淨了，才甩了甩水珠，仰著臉等表揚。
「舟舟洗得真乾淨。」文靜姝彎腰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
舟舟被親得眯了一下眼睛，拉起她的手往堂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姑姑，爺爺奶奶還有叔叔還沒回來。」
然後主動伸手去夠掛在牆上的圍裙，「姑姑，我幫你做飯。」
「行，今天舟舟當大廚，姑姑給你打下手。」
文靜姝把挎包掛在椅背上，走進廚房。
碗櫃裡還有幾卷掛麵，是她上次從系統倉庫里拿出來放在廚房備用的。
她從碗櫃裡拿出兩卷掛麵放在灶台上，又取出一根排骨腸，雞蛋五個，菠菜一小把。
舟舟搬著他的小板凳過來了，他把板凳放在灶台旁邊，站上去剛好能夠到案板。
他踮著腳尖，看著文靜姝手裡的排骨腸，吸了吸鼻子：「姑姑，今天吃什麼？」
「排骨腸雞蛋掛麵湯。」
「姑姑，我擇菜。」舟舟從籃子裡抓起一小把菠菜，把黃葉子一片一片揪掉。
文靜姝往鍋里舀了幾瓢水，蓋上鍋蓋，轉身蹲下來把幾根柴塞進灶膛里。
火苗舔著乾柴，噼里啪啦地響，鍋里的水還沒熱，廚房裡先暖了起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舟舟的小板凳旁邊蹲下來。
"舟舟。"她把聲音放得很輕，右手搭在他後背上，"姑姑問你個事。"
"你想爸爸媽媽嗎？"
舟舟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孩子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提過爸爸媽媽了。
估計不敢提。
他怕一提起，姑姑會覺得他不夠乖，會覺得他不珍惜現在的生活。
她伸出手，把舟舟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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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的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舟舟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整個小身子縮成一團，他的小胸脯急促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一種細細的、壓抑的嗚咽聲。
然後他整個人抖得越來越厲害，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指節發白。
「想——」舟舟終於憋不住了，悶悶地哭出聲來，「想媽媽——想爸爸——想爺爺——想奶奶——」他一邊哭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詞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舟舟乖——舟舟沒哭——舟舟想他們——舟舟不敢說——」
「怕姑姑擔心。姑姑胳膊還沒好，姑姑上班累。」
文靜姝右手攬著他的後背，下巴擱在他軟趴趴的頭髮上，一下一下輕輕蹭著。
「誰說不敢說的？你想誰都可以和姑姑說，想媽媽就說想媽媽，想爸爸就說想爸爸，想哭就哭，姑姑不嫌煩。」
舟舟把把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眼裡的委屈勁兒已經少了幾分。
「姑姑，我有爸爸媽媽，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誰說的。」文靜姝把他額前的碎頭髮撥開，拇指蹭掉他臉蛋上的淚痕，「你爸爸媽媽不是不要你，他們在很努力地趕過來，就為了早一天見到舟舟。」
她看著舟舟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舟舟，姑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天，你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就到前進大隊了。」
舟舟愣住了。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但瞳孔里像有人劃了一根火柴，嘩地一下亮起來了。
「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小手攥著她衣領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真的。姑姑今天去看了他們要住的房子。院子可大了，有雞窩，有菜地。你爺爺的房間裡有書桌，你爸爸媽媽的房間裡有大炕。姑姑下午帶你過去，你就能見到他們了。」
舟舟從她懷裡蹦下來，站在廚房地上，兩隻手舉過頭頂，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充滿了氣的小皮球，腳尖踮著，蹦了兩下。
「噢——！我要見到爸爸媽媽了！我要見到爺爺奶奶了！」
就在這時，鍋蓋被蒸汽頂得咕嘟咕嘟響起來了。
舟舟立刻轉過頭喊道：「姑姑！水開了！冒大泡泡了！」
一會兒文靜姝把煮好的面分盛進五隻碗裡。
掛麵吸飽了排骨腸的湯汁，每一根都裹著油亮亮的光澤，上面碼著幾片切得歪歪扭扭的排骨腸和一個溏心荷包蛋，旁邊襯著幾根碧綠的菠菜葉。
她把五碗面端到堂屋方桌上，舟舟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小碟鹹菜絲。
院門響了。
「回來了——」文仲平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中氣十足，緊接著是林清君的聲音。
文仲平大步走進堂屋，鼻子先動了：「什麼味兒？這麼香！」
舟舟從廚房裡探出頭，臉上還掛著剛才沒擦乾淨的淚痕，但此刻全是笑：「爺爺！姑姑做了排骨腸雞蛋面！我幫忙看著鍋了！水開了我第一個發現的！」
文仲平彎腰一把把舟舟撈起來放在肩膀上，「我孫子都能看鍋了？厲害厲害！下次教你燒火，讓你姑姑下崗。」
文晏和最後一個進門，他把自行車支好，走進堂屋，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碗，又看了一眼文靜姝，嘴角彎了一下，去水池邊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旁開始吃麵。
筷子碰碗的聲音和吸溜麵條的聲音攪在一起，舟舟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文仲平吃了幾口頭才抬起來：「靜姝。你師公下午打電話來了。」
文靜姝看著他。
「組織上考慮到他們是主動下放的，態度好，組織上保留了工資待遇。到了大隊以後，主要做文字工作，寫寫宣傳材料、幫忙記記帳、給大隊小學代課，不下地乾重活。你師兄和嫂子的情況也差不多，不安排重體力勞動。而且他們有一定的自由，不用天天跟隊裡人一起上工。」
他頓了頓，「明天下午他們到縣城，先去革委會報到。革委會那邊會派工作人員送他們去前進大隊，行李也是統一用車拉過去。」
「那比我們想的好多了。」文靜姝說。
「對。主動下放，態度擺在那兒，上面也沒太為難他們。」
林清君放下筷子：「那明天下了班咱們直接過去。」
林清君看著文靜姝：「明天中午你在食堂多打幾個菜帶過去。我再烙幾張餅，切點醬菜，晚上到了那邊就不用現做飯了，熱一下就能吃。」
文晏和補充道：「帶什麼東西得提前備好。你晚上找出來，明天下班我先回家拿一趟。」
「好，二哥。」
林清君看著文靜姝："你明天下午幾點去？"
"我先去收雞蛋。今天劉叔幫忙廣播了，明天應該人更多，大概三四點能收完。然後我就去村口等他們。"
"我也把家裡能用的東西收拾一下。上次暖水壺、毛巾、肥皂，每樣拿上一些。茶葉也拿上幾罐，給他們安家用。這些在山裡都是緊俏貨，有錢沒票買不著。對了，那些玻璃罐也帶上。"
"媽，您真好。"
"少拍馬屁。吃你的面。"
舟舟今天吃得格外賣力，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自己用筷子卷麵條卷得又快又好，一根都沒掉在桌上，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文晏和站起來收碗。林清君去廚房燒熱水。文仲平拿著抹布開始擦桌子。文靜姝去收拾東西。
一會兒文晏和把他抱進懷裡：「走，叔叔帶你去洗澡。」
舟舟趴在他肩膀上，應了一聲：「洗完澡還要學數數。」
文靜姝洗完漱推門進房間，舟舟已經盤著腿坐在床上等著了。
「姑姑你今天讓我等了好久，我不困，一點都不困。」
寫到100的時候，他停下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哈欠，趕緊把嘴捂住了，假裝自己沒打哈欠。
「舟舟，該睡覺啦。明天還要早起呢。」
舟舟把鉛筆放下來，抬起頭看著她，眼睛已經困得蒙了一層水霧，但倔強地睜著：「明天能見到爸爸媽媽，是不是？」
「能。明天下午，姑姑帶你去前進大隊。你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都會去。」
舟舟把圖畫本合上，彩色鉛筆一支一支收回盒子裡，放進小布兜拍了拍。
然後他鑽進被窩，小鴨子枕頭拍鬆了擱在腦袋底下，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圓嘟嘟的小臉。
他閉上眼睛。
然後又睜開一隻眼，「姑姑，我明天能穿那件藍色的襯衫嗎？就是奶奶洗的那件。我想讓媽媽看看我穿新衣服。」
「能。明天咱們穿得漂漂亮亮的，讓媽媽看看舟舟多精神。」
舟舟滿意了，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又輕又勻，小手攥著被邊，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文靜姝靠在床頭，然後打開秒殺系統。
1. 芝麻醬（200克/瓶）× 100件
系統標價：5元/瓶（實際扣除：0.05元）
商品說明：純芝麻石磨研磨，細膩順滑，香味濃郁。不添加花生、香精、防腐劑。每瓶200克，玻璃瓶裝。
芝麻醬可是稀罕物。
供銷社副食櫃檯上的芝麻醬，一年能見著兩回就算燒高香了。她倉庫里別的調味品有挺多，醬油、醋、辣椒油、花椒麵，就差這一口芝麻醬。
拿一罐回去拌掛麵，她爸能多吃兩碗。
2. 英雄牌銥金鋼筆（黑色筆桿）× 1000件
系統標價：10元/支（實際扣除：0.1元）
商品說明：銥金筆尖，書寫順滑，出墨均勻。筆桿為黑色樹脂，銀色筆夾。」
鋼筆在這個年代是體面的東西，幹部、教師、學生都用得上。
一千支看似多，但供銷社櫃檯上一支鋼筆賣好幾塊錢還要工業券，一千支放上去也撐不了多久。
3. 玻璃涼水壺套裝（6杯+1壺）× 500件
系統標價：20元/套（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涼水壺容量1200毫升，玻璃杯容量200毫升。壺身帶刻度，杯口光滑。耐熱玻璃材質。」
4. 蜂花檀香皂（100克/塊） × 1000件
系統標價：2元（實際扣除：0.02元）
商品說明：天然檀香精油，泡沫細膩，留香持久。
蜂花檀香皂。這個年代最緊俏的香皂之一，供銷社櫃檯上一上架就被搶光，年輕姑娘結婚必備的陪嫁品。
5. 全脂成人奶粉（1000克/罐）× 100件
系統標價：100元/罐（實際扣除：1元）
商品說明：100%生牛乳噴霧乾燥，無添加蔗糖，高鈣高蛋白。冷水可溶，口感醇厚。
全要。
光屏彈出提示："支付成功。共支付0.05×100（芝麻醬）+0.1×1000（鋼筆）+0.2×500（玻璃杯）+0.02×1000（檀香皂）+1.0×100（奶粉）=5+100+100+20+100=325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