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輕鬆但透著認真：「這八張採購單是昨天李主任和趙主任簽過字的，領導們已經批了，財務科那邊也說可以安排打款了。幾位拿了單子去找計財科辦手續就行，走對公流程，跟以前一樣。」
葉敏第一個開口了："文副科長，你這批貨……是早就聯繫好了的吧？"
"之前攢的一些渠道。"文靜姝說得含糊，但語氣坦然。
"調到市里來正好用上。你們先把款打了，貨到了以後該入庫入庫，該上柜上櫃，門市部那邊你們比我熟，我就不多操心了。"
四個人齊齊點頭。
文靜姝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們去計財科之前，先跟王秀蘭和孫谷報備一下，把採購單的品名和金額記個底，別到時候帳對不上。"
"知道知道。"葉敏連連點頭，"流程我們都熟。"
文靜姝看著他們把這八張單子分完了，臉上的表情從工作模式切換回了日常模式。
"葉敏姐，方哥，李哥，孟哥，你們把這拿去，給科室的同志們分一分。兩盒龍鬚酥和兩盒綠豆糕。不多，一人分兩塊嘗嘗，算是我這個新人給同志們的一點見面禮。"
李明風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還是客氣了一句："文副科長，你這……還給大家帶吃的，太客氣了。"
"應該的。"文靜姝笑著往前推了推，"你們分的時候別打架啊。"
葉敏第一個伸手：「龍鬚酥？！文副科長你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可稀罕了，我上次吃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我二姨從省城帶回來一盒，全家人一人分了半塊！」
李明風更實在，咧著嘴沖文靜姝笑：「文副科長你太客氣了，你一來就給大伙兒分吃的，以後咱們都不好意思偷懶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里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服了。
小隔間重新安靜下來，文靜姝靠在椅背上，端起新泡的茉莉花茶吹了吹浮面的茶葉，抿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一上午，攏共沒花多少功夫，採購單分出去，業務科的採購線動起來了，四個人的心態也穩穩地穩住了。
她來之前最擔心的那件事——自己年紀小、資歷淺、壓不住人——現在看來，已經被這八張採購單壓得服服帖帖了。
「能力是最好的鎮場器。」
……………………
下午文靜姝正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品著那杯茉莉花茶，腦子裡盤算著下午干點啥。
要不趁沒人注意再吃兩個桃……
"鈴鈴鈴——"
她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穩，趕緊擱下，抓起聽筒：「餵？您好，風市供銷社業務科。」
"餵？！文同志？！是我！王大山！"
文靜姝"噌"地坐直了，臉上那點慵懶勁兒一掃而光，："王叔！您這麼快就有消息了？"
「有了有了有了！」
"文同志，我昨天掛了你的電話，直接騎著自行車去公社了！我跟公社領導一說，說那個清平縣的小姑娘調到市里了，現在要加大採購量，三種藥材各一千公斤，價格還給得比上次高！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公社領導當場就拍板了！說你這個人辦事靠譜，上回那批貨走的是正規流程，貨款到帳快，運輸也不用我們操心，這樣的採購員再來一百個都不嫌多！他當場就打電話到周邊幾個公社，幫你問了一圈！"
"王叔，那具體數量湊齊了嗎？"
「你那三種藥材，全給你湊齊了！」
"王叔，太謝謝您了！您這效率也太高了，我昨天下午打的電話，您今天就給我回信了。"
"那可不！你的事我能不抓緊辦嗎？"王大山的語氣裡帶著驕傲，"文同志，你現在啥時候方便？我跟你說，你要是能早點打款，我們這邊就能早點打包。社員們聽說你又收藥材了，一個個幹勁十足，比過年還高興呢！"
文靜姝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然後說："王叔，我馬上就落實這件事。您等我一會兒，我去跟領導匯報一下，確定了以後給您回電話。"
"行行行！我就在大隊部等著！你打過來就行！"
文靜姝掛了電話，沒有片刻耽擱，推開辦公室門大步往劉長明辦公室走。
劉長明正在看一份報表，聽見敲門聲抬起頭："靜姝同志？有事？"
"科長，東北那邊來電話了。大褲襠溝大隊的藥材湊齊了，大隊長說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咱們這邊打款發貨。"
劉長明一聽，立馬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上了認真勁兒："藥材湊齊了？好！這事著急，市人民醫院那邊催了好幾回了。你趕緊去找趙副主任匯報，把情況和價格都說清楚，讓他拿個主意。"
"好的科長。"
文靜姝也不多廢話，轉身就往三樓走。
趙大海辦公室的門開著，她敲了敲門框："趙主任，東北那邊藥材湊齊了。"
趙大海正在跟一個辦事員交代什麼，聽見這話立刻放下手裡的文件，朝那個辦事員擺了擺手："你先出去一下。"
辦事員識趣地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坐，細說。"
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事情簡單匯報了一遍。
"趙主任，大褲襠溝大隊的王大山剛才來電話，說三種藥材都湊齊了。北細辛一千公斤，單價四塊；關龍膽一千公斤，單價兩塊五；鐵線蓮一千公斤，單價八毛。總金額加起來——北細辛四千，關龍膽兩千五，鐵線蓮八百，一共七千三。"
趙大海從椅子上彈起來了：「那還匯報什麼？走，直接去找李主任！這事特批！」
兩個人又殺到了李克行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趙大海直接推門進去了：「李主任，藥材的事成了！」
李克行正在批一份文件，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來：「成了？三種都湊齊了？」
"湊齊了。三種各一千公斤，總金額七千三。文副科長來匯報，我問你拿個主意。"
李克行聽完，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看著文靜姝："靜姝同志，你上回在清平縣採購的那批藥材，是從同一個渠道走的吧？"
"對，李主任。上次就是大褲襠溝大隊牽頭，三個大隊湊的貨，品質我親自驗過，沒有問題。這次還是那批人，王大山大隊長親自盯的質量。"
李克行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乾脆利落地拍板了："那就不等了，讓他們直接報銀行帳戶，咱們這邊直接打款。不用等採購單寄過來再走流程。市人民醫院那邊催得緊，咱們等不起那十來天。"
趙大海在旁邊點了點頭，補充道："李主任，我也這個意思。省里調撥的藥材本來就緊張，好不容易咱們自己有渠道能搞到，而且是搞過一回的老關係，品質有保障，價格也公道，沒必要再拖。"
李主任語氣更篤定了幾分：「我信你。你直接讓他把帳戶報過來，咱們這邊安排打款，手續跟著貨一起走就行。」
文靜姝心裡一熱，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來都來了，順便把另一筆採購也一併報了。
「李主任，還有一件事。」她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點討巧的狡黠，「我在東北那邊還聯繫到了兩批糧食，一批是糯米，兩萬斤，單價兩毛；另一批是大米，兩萬斤，單價一毛五。品質沒問題，可以一起走。李主任，您看這兩筆……」
「批了。」李克行打斷她，「全批了！直接安排打款。出了什麼事我擔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都沒從文靜姝臉上移開，語氣里全是實打實的信任：「你這個採購員我信得過。兩萬斤糯米，兩萬斤大米，市供銷社的糧店正好缺貨，你這兩批貨一到，六月份的任務能提前半個月完成。」
文靜姝心裡那股暖意又湧上來一層，她使勁點了點頭：「李主任，趙主任，那我這就去落實！我一會兒給東北那邊回電話，要銀行帳戶，讓財務科優先把款打了，運輸的事我這邊想辦法對接。」
「去吧！」李克行大手一揮，「帳上有錢，不用省著花，該打款就打款。藥材那邊催著用，糧食那邊也儘早發貨，入了庫才算踏實。這事你全權負責，有問題直接找我，不用一層一層匯報。」
她一路小跑回了自己辦公室，門一關，電話聽筒抄起來就搖。
轉接的等待過程中，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心裡已經把接下來的步驟理順了：打款、發貨、對接運輸、收儲入庫，每件事的時間節點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線路接通了，對面傳來王大山的聲音：「餵？文同志？！」
「王叔，我這邊安排好了！您把大隊的銀行帳戶報給我，我這邊馬上安排對公打款，不等採購單寄到了，款到了您就發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王大山的聲音，帶著一種被信任砸懵了的發悶：「文同志，你這……你這都不等採購單到了就安排打款？你就不怕我們這邊……」
「怕什麼？」文靜姝打斷他，語氣帶笑，「您王叔要是會坑我，上次那批藥材就不會品質那麼好。再說了，咱們合作過的，我還能信不過您？」
「文同志，你這麼信我，我王大山把話放這兒，這批藥材我給你挑最好的，一根爛的都沒有！如果有一根爛的，我王大山以後再也不種藥材了！」
「行，王叔，我記住了。您別激動，先把銀行帳戶報給我，我記一下。」
王大山在電話那頭報了一串數字，文靜姝用鋼筆飛快地記在稿紙上，寫完又念了一遍確認無誤：「王叔，帳戶我記下了。明天款就能到帳，您盯著查收。貨打包好了，我這邊安排運輸的事，到時候車到了直接裝就行。」
「好嘞！文同志你放心，我這邊盯著，款一到立馬裝箱！」
「那行，王叔，我等您消息。」
掛了電話，她一抬頭，發現辦公室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顆腦袋。
葉敏在最前面，李明風和孟林站在她後面，一個端著搪瓷缸子，一個手裡攥著鋼筆；方學文站在最後面，沒往前擠，但目光也在往這邊看。
文靜姝被這一排人看得莫名其妙：「你們這是幹嘛呢？」
李明風先開了口：「文副科長，我們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跑腿的事……」
葉敏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剛才看見你從李主任辦公室回來，步子特別快，想著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要安排。」
文靜姝看了看這幾位同事，也沒矯情，把那張記了銀行帳戶的稿紙從本子上撕下來，遞給李明風：「李哥，你跑一趟財務科，去找方科長，就說這三筆款是李主任特批的。藥材款，三個藥材各一千公斤，單價按我之前報的，加起來總共7300元」
「糯米款四千，大米款三千。三筆加起來總共一萬四千三。你跟方科長說清楚，是李主任特批的，讓他優先辦理，藥材等著用，不能壓著。」
李明風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萬四千三……文副科長，你這……」
「趕緊去。」文靜姝沖他點了點頭，「帳上資金充足，李主任說了，直接打款。快去快回，別讓方科長為難，但也別讓他拖著。」
文副科長你放心，我這就去。財務科那邊我熟，方科長我跟她打過好多次交道了，今天肯定給你盯到款匯出去。"
"好，李哥，辛苦你了。"
李明風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