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文靜姝從系統倉庫里掏出了一包幹脆面。
自從她調來風市，她就一個人窩在這間小辦公室里，隔三差五偷吃一口。
反正門一關，誰也不知道她在裡面幹什麼。
「咔嚓。」
「咔嚓咔嚓。」
她嚼得正起勁，右手還翻著一本六月份的採購台帳，左手的乾脆麵碎屑掉了一桌，她也顧不上擦。
這日子，美得很。
「咚咚咚。」
她「唰」地把手裡剩下那半塊乾脆麵往系統倉庫里一扔。
桌面上那點碎屑她來不及收拾，情急之下用手一攏，直接往抽屜里一推，然後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語氣端得四平八穩：「請進。」
門被推開了。
葉敏探進半個腦袋，表情帶著喜色：「文副科長，你看誰來了？」
她身子往旁邊一側，露出身後的三個人來。
文靜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屁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燕燕姐？！馬哥？！劉哥？！」
她一把抓住鄭燕燕的手，"你們怎麼來了？！"
鄭燕燕被她握住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怎麼，不歡迎我們？"
"歡迎歡迎！一百個歡迎！"文靜姝笑著把她往裡拽，"快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
馬德勝已經邁著大步走進來了，目光在她那間小隔間裡掃了一圈，嘴裡嘖嘖稱奇："靜姝同志，你這辦公室不小啊！比咱們清平縣採購科那間大辦公室還氣派！你看看這桌子，這柜子，這電話！"
劉建設跟在他後面，咧著嘴憨厚地笑。
文靜姝趕緊招呼："馬哥劉哥你們快坐，別站著。"
葉敏已經很自覺地走到牆角的水壺架旁邊了。
她拎起暖水瓶，又從文靜姝桌角那兩盒茶葉里捏了一把茉莉花茶放進玻璃杯里。
三個玻璃杯一一注滿熱水，茉莉花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幾位同志，喝水。」葉敏笑著把杯子一一遞到鄭燕燕三人手裡，然後沖文靜姝點了點頭，「文副科長，我先出去了，你們聊。有事你喊我。」
她說完也不拖沓，轉身帶上了門。
文靜姝看著葉敏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裡，在心裡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知情識趣，是個機靈人。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馬德勝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靜姝同志，你這日子過得滋潤啊！"
"馬哥你就別打趣我了。"文靜姝坐下來，"你們今天怎麼有空到市里來？單位派你們出差的？"
鄭燕燕已經把那個網兜放在桌上了，一邊解系口一邊說："高主任讓我們來的。"
她從裡面捧出六個用干粽葉裹得嚴嚴實實的粽子。
"這是高主任特意交代的，說端午節到了，清平縣供銷社給職工發了福利，你雖然調到市里來了，但端午節之前調走的，按規矩也應該有一份。"
她把粽子放在文靜姝面前，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糯米是你上回採購的那批東北糯米，紅棗也是你搞回來的，高主任說，這粽子你怎麼著也得嘗嘗。"
馬德勝在旁邊插嘴："高主任說了，你雖然調到市里來了，但你還是咱們清平縣供銷社出去的人。端午節福利不能少你的，別人有的你必須有，別人沒有的，也得給你備上。"
劉建設在邊上終於開口了，透著實在："文副科長，高主任本來想親自給你送過來的，說他順道來市里開個會，但臨時有事走不開，就讓我們跑一趟。他說讓你在市里好好干，清平縣供銷社永遠是你的娘家。"
"那你們幫我謝謝高主任，就說粽子我收下了，等我回去看他。"
「行。」馬德勝也點了點頭，「我們也順便看看你過得咋樣。你調來市里有幾天了，我們在縣裡天天惦記你，不知道你在這邊順不順心，有沒有人欺負你。」
文靜姝看著這三張臉，鄭燕燕笑得真誠，馬德勝還是一副大大咧咧沒正形的樣子，劉建設憨厚地沉默著，但眼神里的關切實實在在。
"我挺好的，領導們都挺照顧我的。李主任對我很信任，昨天我報的第一批採購單，他當天就批了。趙副主任人也實在，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繞彎子。劉科長脾氣好，從來不端架子。手底下那幾個同事，也都挺好相處的。吃得好睡得好，辦公室也舒坦。"
「那就好。」鄭燕燕點了點頭，「我們就怕你剛來市里，人生地不熟的，別人使絆子。」
「我哪有那麼容易被人使絆子？」文靜姝下巴一揚，語氣又恢復了那股子俏皮勁兒。
馬德勝問：「你才到市供銷社幾天啊，就又採購了？」
"是啊，我以後雖然人在市里，但有啥好貨，肯定忘不了清平縣。我那批採購單里，有幾樣貨如果到得多，我勻一批給縣裡，讓高主任那邊走調撥手續就行。"
馬德勝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馬德勝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靜姝同志不是那種調走了就不管老單位的人！"
鄭燕燕在旁邊笑了他一句："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剛才在路上你還念叨'靜姝到了市里肯定忙得腳不沾地，哪還記得咱們'。"
馬德勝被她當場揭穿，也不惱，嘿嘿一笑："我那不是擔心嘛。現在放心了，放心了。"
劉建設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文副科長，你在市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雖然咱們清平縣是小地方，但跑跑腿什麼的還是行的。"
文靜姝看著面前這三張臉，她忽然有點理解高主任說的那句話了——"清平縣供銷社永遠是你的娘家。"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東拉西扯的，從清平縣最近來了批新暖水瓶說到馬德勝家新養的雞下了雙黃蛋。
文靜姝聽著這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消息，像是又回到了清平縣採購科那張堆滿台帳的辦公桌旁邊，手指尖還殘留著翻單據的觸感。
聊了大概快一個小時，鄭燕燕看了看手錶，站起來："行了，不打擾你了。我們還得趕回縣裡，下午還有事。"
她拍了拍文靜姝的肩膀，"你在市里好好干，有空回清平縣看看，高主任肯定高興。"
馬德勝也站起來："靜姝同志，保重啊。有事打電話。"
劉建設站在門口，沖她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文副科長，我們走了。"
文靜姝送他們出了辦公室，走到樓梯口才停下來，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耳邊還迴響著馬德勝那個標誌性的大嗓門，和鄭燕燕邊走邊說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