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送走李明風和孟林之後，回到辦公桌前坐下，腦子裡開始轉另一件事。
出差。
她計劃這兩天去臨市跑一趟，看看那邊有什麼新貨源可以開拓。
她想了想，河市。
河市在風市西南方向，坐火車大概六個小時，不算遠。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靜姝同志？在忙嗎？"
劉長明的聲音傳進來。
文靜姝趕緊放下茶杯："科長，不忙，您進來。"
劉長明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跟早上開會那會兒差不多，眉頭那道豎紋還在。
他也沒坐下，直接站在門口就說了一句："走，李主任讓咱們上去一趟，有個小會。"
文靜姝愣了一下："現在？"
"對，就現在。"劉長明側了側身，"趙主任也在，說是有事要跟咱倆商量。"
文靜姝也不多問，跟著劉長明出了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
李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趙副主任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像在琢磨什麼事。
看見劉長明和文靜姝進來，李主任抬手示意了一下：「老劉，靜姝同志，坐。把門帶上。」
四個人坐定。
辦公室里的氣氛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李克行也沒寒暄，開門見山，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今天叫你們兩個來，是商量個事。」
「早上開會的時候我已經說了，肉聯廠那邊豬肉減產。」
咱們湊了三十萬斤，勉強能填上這個月的窟窿，但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豬肉減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肉聯廠那邊亂成一鍋粥，那幾個懂技術的老同志全走了，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
他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而且你們想過沒有，豬肉減產其實是一個信號。」
「整個畜業這幾年一直都不太景氣，豬肉、雞蛋、雞肉，哪一樣都不夠吃。雞蛋的採購任務，全市每個月都是勉勉強強達標，基本上沒有富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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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上個月清平縣那邊超額完成了一些，對全市來說也就是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大問題。"
趙大海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愁："李主任說得對。老百姓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就算是手裡有點余錢，到了供銷社櫃檯上一看，雞蛋沒有，豬肉沒有，只有白菜土豆，那心裡是什麼滋味？"
文靜姝坐在旁邊，聽著兩位領導一唱一和地把情況擺明了，沒有急著插嘴。
「不是可能，是肯定會。」李主任語氣篤定。
「我跟老趙翻了一下近三年的數據，咱們風市的豬肉出欄量，一年不如一年。老百姓手裡票有錢，到櫃檯上一看，肉沒有，蛋也沒有。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手裡攥著錢花不出去，能沒意見嗎？」
李克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劉長明和文靜姝臉上掃了一圈："今天叫你們兩個上來，就是想合計合計，豬肉減產這個問題，咱們得想一個長遠的解決辦法。」
「一直靠往外採購不是個事，人家也有自己的供應壓力，不可能一直勻給咱們。所以得想個替代方案，讓老百姓至少能吃到點葷腥，不能頓頓吃素。"
趙大海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對，不能光盯著豬肉一頭，雞蛋也是一個路子。雞蛋雖然比不上豬肉解饞，但好歹是葷腥，老百姓炒個雞蛋、煮個蛋花湯，也算是有口肉味兒。而且雞蛋的供應渠道比豬肉靈活，各家各戶都能養雞。"
劉長明聽到這裡，開口了，語氣帶著謹慎："趙主任，您說的我同意。擴大雞蛋採購確實是目前最可行的替代方案。如果豬肉供應跟不上，那就加大對雞蛋的採購量，雞蛋也是葷腥，老百姓也認。多收雞蛋，至少能頂一頂。」
李主任搖了搖頭：「老劉，雞蛋的採購量不是咱們說加就能加的。你也知道，現在大部分雞蛋都掌握在農戶手裡，他們願意賣給供銷社，那是對咱們的信任；不願意賣，拿到黑市上能賣更高的價，咱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加大採購量，但老百姓不賣給你，那不就是空頭指標嗎？」
趙大海眉頭一皺，然後"嘖"了一聲："你說得對，這確實是個死結。"
劉長明試探著問了一句："李主任，趙主任，那要不要考慮把雞蛋的採購價格往上提一提？比方說每斤漲個幾分錢，讓老百姓覺得賣給供銷社比賣給黑市划算，自然就願意了。"
李克行和趙大海對視了一眼，李克行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漲價不是長久之計。市裡的物價是統一管著的，雞蛋價格不是咱們供銷社一家說了算，得報商業局審批。再說了，今天漲了雞蛋，明天豬肉是不是也要漲？後天呢？到時候整個市場都跟著漲，物價一亂，老百姓的日子更難過。"
趙大海語氣裡帶著通透：「老劉，你說的這個辦法，短時間內可能有效。但是你想過沒有，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價格漲上去了，以後想降回來可就難了，到時候更難辦，短期應急可以，但治標不治本。咱們得找一個既不漲價、又能讓老百姓願意把雞蛋賣給供銷社的路子。"
李主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所以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集思廣益。咱們四個人關起門來，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文靜姝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開口。
李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靜姝同志，你從縣裡調上來時間不長，但你在基層跑得多，接觸的實際問題也多。你那邊有沒有什麼想法？不用怕說錯，想到什麼說什麼。」
文靜姝被點了名，直了直腰板，組織了一下語言：「李主任，趙主任，劉科長，我剛才聽你們說了半天，其實大家擔心的核心就是一件事：老百姓吃不上葷腥，供需不平衡，供應量太少了。」
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所以，」文靜姝語氣裡帶著認真勁兒，「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