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說完，正要揮揮手示意散會，文靜姝卻沒急著站起來。
她坐在椅子上，屁股紋絲沒動，反倒往前又傾了傾身子。
"李主任，趙主任，劉科長，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三位領導匯報一下。"
李主任剛準備喝水，聞言又放下了：「你說。」
「我看業務科的同志們今天都動起來了，葉敏去了省城，方學文去了臨市，李明風和孟林跑東邊公社。劉科長這邊也領了五萬斤的任務，大家都在風市周圍找豬肉。我想，我就不在市里跟他們搶資源了。」
趙大海接了一句："那你是有想法，也想出去跑跑？"
"趙主任您說得對。"文靜姝也不繞彎子，沖趙大海點了點頭。
"我想的是，既然科里其他人都去跑豬肉了，那我就不在市里跟他們搶了。風市就這麼大，養豬的農戶就那麼多，肉聯廠、收購站、公社大隊，能跑的地方他們都在跑了。我再一腳踩進去，等於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架，沒必要。"
"所以我琢磨著，我往外面跑一趟。去河市。"
劉長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河市？"
"對，河市。"文靜姝點了點頭，"河市離咱們風市近，坐火車六個小時，不算遠。那邊海產資源豐富，咱風市是內陸城市，老百姓平時吃個魚蝦蟹難得很。我去河市看看，能不能搞一批海貨回來。"
"豬肉不夠，海貨來湊。魚啊蝦啊貝類啊，那也都是肉！老百姓買不起豬肉，買兩條帶魚回家紅燒，那也是改善生活。而且河市那邊的海產品，如果能直接採購，價格肯定比咱們從省城轉手調撥便宜得多，運輸也方便。到時候不管是鮮貨還是乾貨，總歸能給櫃檯上添點東西。"
李主任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褶子已經笑開了三分之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靜姝同志，你這是連豬肉不夠吃都替老百姓想好了替代方案啊。"
"李主任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文靜姝嘿嘿一笑。
"我就是覺得，與其在風市跟同事搶那幾頭豬，不如去河市看看海。萬一真能搞到帶魚黃魚什麼的，也算是給六月份的肉食供應添了個新路子。而且以後如果渠道打通了，每個月都能從河市調一批海鮮過來，也算給風市老百姓的菜籃子多一個選擇。"
趙大海在旁邊"嚯"了一聲："你這個思路倒是開闊。別人都盯著陸地上的豬，你盯著海里的魚了。"
"趙主任您別笑我，我這也是被逼的。"文靜姝攤了攤手。
"豬肉就那麼多，我不去外頭找點別的，難道讓老百姓天天吃白菜燉土豆？」
劉長明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認真的考量："河市的海產品採購，倒確實是條路子。我早些年去過一次河市，那邊的漁港不小，上岸的海貨種類也多。不過咱們供銷社以前跟河市的採購渠道走得不勤。你要是能把這渠道打通了，倒真是一樁好事。"
趙大海在旁邊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李主任："李主任，我覺得靜姝同志這個想法可行。肉聯廠那邊現在亂得很，指望他們這個月突然恢復產能，不現實。雞蛋那邊也需要時間慢慢來。在集體養殖方案落地之前，咱們確實得想辦法給櫃檯添點別的葷腥。河市的海產品，如果能穩定供上，至少能頂一陣子。"
李主任沒有立刻接話。
他像是在掂量什麼事兒。
李主任拍板了：「行，那就定下來了。靜姝同志，你去河市跑一趟，該花的錢別省，票的事我讓辦公室幫你安排。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我這兩天先把集體養殖的方案寫出來。如果順利的話，周三出發。」
李主任點了點頭：「時間上你自己把握。出差手續我直接批，不用走層層審批。」
「謝謝李主任。」
「別光顧著謝。」李主任沖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關切，「你一個人出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河市，人生地不熟的，先找地方住下，別著急辦事。有事打電話回來。」
趙大海在旁邊補了一句："靜姝同志，你一個人去河市，人生地不熟的，注意安全。那邊的漁港人多眼雜，你一個年輕姑娘家，別一個人往偏僻地方跑。要是有什麼事兒，第一時間打電話回來，咱供銷社在河市雖然沒有直屬單位，但河市供銷社跟咱們是兄弟單位，你有事可以去他們那兒求助。"
文靜姝聽出趙大海語氣里的關切，心裡一暖："趙主任您放心，我出門在外一向謹慎。上回一個人去東北，不也好好的回來了嘛。"
"上回是上回。"趙大海難得地囉嗦了一句，"你一個女同志，出門在外多長個心眼總是沒錯的。晚上別在外面待到太晚，別跟陌生人走太近，吃的東西也得注意點。"
文靜姝被三位領導輪番叮囑，心裡暖洋洋的：「我知道了，各位領導放心，我保證完完整整地去，完完整整地回來。而且爭取帶點好東西回來。」
她站起來：「我到了河市一定不惹事不闖禍，該跑的地方跑一跑，該談的談一談。能搞到海貨就搞，搞不到就當是去給河市供銷社的同行們串個門，聯絡聯絡感情，回來也給大家講講那邊的見聞。"
李主任被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笑了一聲："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表決心了。回去寫你的方案去吧。養雞的事比河市的海貨更重要，那是長遠的事，寫好了我拿去商業局找領導。"
"好嘞。"文靜姝應了一聲，"那我先下去了。明天保證把方案交到李主任桌上。要是寫不完，我兩天不吃飯。"
趙大海被她說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快去寫吧。你兩天不吃飯，餓壞了我們上哪再找一個能搞到海貨的副科長去？"
文靜姝嘿嘿一笑，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大海靠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感嘆："李主任，這姑娘腦子是真活泛。咱們在這兒愁了半天豬肉不夠吃怎麼辦，她倒好，轉身就盯上海里的魚了。"
李克行點了點頭，嘴角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我當初去清平縣挖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姑娘是個能幹事的人。果不其然，調來還不到半個月，先是搞了床單鋼筆花露水，現在又把主意打到河市去了。"
劉長明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科長特有的自豪："李主任，不瞞您說，當初靜姝同志剛來報到那天，我還擔心她太年輕，壓不住業務科那幫老人。結果呢？第一天就拿出了八張採購單，一萬多塊錢的貨。第二天藥材糧食就安排出去了。那幫老人現在見了她，誰不喊一聲'文副科長'？叫得比喊我還順口。"
李主任擺了擺手："行了，你倆也別在這兒誇了。人家姑娘確實能幹，但咱當領導的也不能光夸。她要去河市出差，後勤那邊你倆多盯著點，別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要是她打電話回來求助，第一時間安排人過去幫忙。"
趙大海和劉長明同時點了點頭。
趙大海站起來："行，那我先下去了。後勤那邊我去打個招呼，靜姝同志如果去財務科預支差旅費，讓財務科別卡她。"
劉長明也站了起來："我也下去了。業務科現在空了一大半，我得盯著點家裡，別讓其他工作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