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回到自己的小隔間裡，把門一關，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沓空白稿紙，在紙面上寫下標題——
關於在風市試點建設集體養雞場的可行性方案
她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文靜姝啊文靜姝，你上輩子是個英專研究生，這輩子倒好，給雞寫致富經。"
自嘲歸自嘲，筆沒停。
她開始一條一條地列框架，思路比在李主任辦公室的時候更清晰了。
剛才在會上她是臨場發揮，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現在是沉下心來寫方案，得把每一步都落到紙面上，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她先寫"選址標準"，內容如下：
1. 地理位置：
2. 交通條件：
3. 資源條件：
4. 群眾基礎：
她寫完了選址標準，又翻了一頁紙，開始列"前期投入估算"。
她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小褲襠溝養雞場的規模，然後按風市這邊的物價做了個換算，把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養雞場前期投入估算……
她繼續往下寫收益預期……
接下來是"下放人員參與養殖"的部分。
她寫得比前面更小心，因為這塊確實敏感。
她得把話說圓了，既不能讓人覺得她在"搞特殊化"，又得讓懂技術的人能真正用起來。
關於技術指導人員選用的說明……
文靜姝把這段話反覆看了三遍，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會被人抓住把柄，才往下繼續寫。
她寫完了這些，又在最後加了一段"前期試點與後續推廣計劃"，建議第一輪選兩到三個符合條件的公社建養雞場，由供銷社提供啟動資金、雞苗和部分飼料，由畜牧專業人員提供技術指導，由大隊組織勞動力，收益按比例分成。
等第一批養雞場見效了，再往全縣全市推廣。
她把整份方案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確認框架完整、邏輯清晰、數字準確，沒有一個地方是含糊其辭的。
寫得還行。
但還差最後一步。
她想了想，不著急抄，先拿回去給媽看一眼再說。
她媽在農業局幹了大半輩子，對農村養殖這塊肯定比她熟。
她寫的那些數字、比例、周期，在她看來是合理的，但在她媽眼裡沒準能挑出一堆毛病來。
文靜姝把草稿折好，放進挎包的最裡層，然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五點四十。
該下班了。
她拎起挎包，鎖好辦公室的門，下樓推車出了供銷社大院。
一路上迎著傍晚的風，腦子裡還在轉著養雞場的方案。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邊，排骨湯冒著熱氣，一碟炒青菜、一碟涼拌黃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
吃完飯，文晏和把碗筷收了。
林清君看著文靜姝：「說吧，你要給我看什麼？」
文靜姝顛顛兒地跑回自己房間，從挎包里掏出那幾頁稿紙，噔噔噔跑下樓，雙手遞給林清君：「媽，您幫我看一眼這個。」
林清君接過稿紙，低頭掃了一眼標題：「關於在風市周邊公社推進集體養殖試點的可行性方案」。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沒說話，拉開堂屋的椅子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
文靜姝坐在她對面，兩手搭在膝蓋上，像一個小學生在等待老師的判卷。
堂屋裡只有翻紙的嘩啦聲。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林清君把稿紙合上，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文靜姝。
「這方案是你自己寫的？」
「嗯，今天下午寫的。」
「寫了幾稿？」
「初稿，還沒來得及整理。」
林清君點了點頭，手指在那沓稿紙上輕輕拍了拍：「想法很好。選址標準寫得細，建廠流程也很清楚，尤其是出資分成這一塊，五五對半，既有供銷社的主動權，又能調動大隊的積極性，比例卡得合適。」
文靜姝心裡一喜：「那您看有什麼要改的嗎？」
林清君想了想，把稿紙重新翻開，指著一處說：「這塊，前期投入估算，實際上建材價格每個地方都不一樣。你寫『約合』或者『概算』，留一點彈性空間，到時候真執行起來好說話。」
文靜姝趕緊點頭：「對，我下午寫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數字可能不太準，但沒想好怎麼留餘地。媽您這個改法好，我回去就改成概算。」
林清君又翻了一頁，手指點在「技術指導」那一欄：「這塊你寫得不錯。分寸感拿捏得挺好，既說了需要專業技術人員參與，又沒有把話說得太『那個』，留了空間。「
「但是你這句『表現優秀者由供銷社出具書面鑑定』後面，最好再加一句『作為其接受勞動改造期間的綜合評價材料之一』。」
「這樣一來，上面有人問起來，你這個方案的出發點就更好講——不是為了給下放人員開脫，而是為了客觀記錄他們的改造表現。」
文靜姝聽完，眼睛一亮：「這個加得好。我寫的時候光想著怎麼讓他們安心來幹活，沒想怎麼寫能讓上面的人也安心看。媽你這一句，等於把整個技術指導那塊加了一層保險。」
林清君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又指了一處：……
文靜姝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回去改成……。」
林清君又把稿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其他沒什麼大毛病了。出資比例合理，流程時間安排也符合實際情況。你要是能再注意一下措辭，從『我覺得』改成『建議』『參照』這種更正式的說法，整體就更穩了。」
文靜姝接過稿紙：「媽，謝謝您。您這一說，我心裡就有底了。」
「你腦子活，想得快，寫得也快。」林清君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讚許，「但方案這東西，光快不行，得經得起磨。你這份底子打得好，回去再潤色潤色，就是一份拿得出手的東西。」
文靜姝看著林清君，語氣裡帶著笑意："媽，您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我呢？"
"誇你。"林清君難得地接了一句俏皮話，"誇你比我年輕的時候還會寫材料。"
文仲平在旁邊一直沒插嘴，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娘倆這一唱一和的，我也插不上嘴。不過靜姝，你剛才說周三要出差去河市？票買了沒有？要不要我找你二伯……"
"不用，爸。"文靜姝打斷他，"李主任說了，出差票由單位買。他讓我明天把出差申請交上去，後勤那邊會安排。"
文仲平點了點頭："那就行。單位買票就方便了，不用你自己排隊。"
文晏和這時候才開口，語氣帶著關心："河市那邊你熟不熟？要不要我幫你打聽一下有沒有認識的人在那邊？"
"二哥，不用。我就是去那邊看看市場，也不幹什麼大事。到了先住招待所，第二天去當地的供銷社和廠子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貨源。最多待個三四天就回來了。"
文晏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能安安穩穩待三四天才有鬼"，但嘴上只說了兩個字："注意安全。"
文靜姝把稿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挎包，轉身跑回自己房間，把門一關，重新把稿紙鋪在桌上，打開檯燈。
她先把剛才她媽提的那幾處修改，落實：……
寫完後，她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
"叮——限時秒殺系統。當前時段：晚上20:00-21:00。剩餘時間：12分08秒。"
"當前時段商品："
"1. 烤蝦干（100隻/袋）×10000件"
"系統標價：20元/袋（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精選鮮活海蝦，經低溫烘烤製成，肉質緊實，咸鮮酥脆。開袋即食，適合零食、佐餐、出差攜帶。開袋即食，也可入菜、煲湯。每件100隻，獨立包裝，便於攜帶。"
文靜姝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往上翹了起來。
烤蝦干。她今天跟領導說要去河市出差，系統今晚就給她刷了一堆海貨。
"系統，你是不是在我腦子裡裝了監控？"
她目光已經黏在下一件商品上了。
"2. 乾貝（500g/袋）×10000件"
"系統標價：30元/袋（實際扣除：0.3元）"
"商品說明：精選優質扇貝柱，自然晾曬而成，色澤淡黃，顆粒飽滿。肉質鮮甜，營養豐富。適合煲湯、煮粥、炒菜。每袋淨重500g，密封包裝，防潮保鮮。"
"3. 海兔（500g/袋）×10000件"
"系統標價：20元/袋（實際扣除：0.2元）"
"商品說明：精選新鮮海兔，經清洗、晾曬、烘乾等工序製成。口感鮮嫩，略帶嚼勁，風味獨特。適合涼拌、炒菜、做湯。每袋淨重500g。"
海兔。說實話文靜姝自己也沒吃過幾次，但她在食堂聽說過，這東西在沿海地區算是家常菜，到了內陸就金貴了。下酒、配粥、炒韭菜，怎麼吃都鮮。
她正準備繼續往下看，目光落在第四件商品上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
"4. 整隻豬（活）×1000件"
"系統標價：1000元/頭（實際扣除：10元）"
"商品說明：健康活豬，約200斤/頭，品種優良，肉質緊實。適合自養或屠宰。系統提供檢疫合格證明、運輸合規手續。配送時同步提供正規來源證明。"
文靜姝猛地坐了起來。
活豬。
整隻的。活的。兩百斤。
她今天愁肉聯廠豬肉減產，愁六月份三十萬斤的缺口怎麼填。
結果系統直接給她刷了一千頭活豬。
一千頭。每頭兩百斤。二十萬斤活豬。
雖然活豬和屠宰後的淨肉之間有個出肉率的問題，但就算是按七成的出肉率算，那也是十四萬斤豬肉。
十四萬斤。她一個人就能填上近一半的缺口。
"系統……"她張了張嘴，聲音都有點飄了，"你是不是看我今天太愁了，特意給我送溫暖來了？"
"5. 活雞組合（1隻公雞+9隻母雞）×10件"
"系統標價：100元/組（實際扣除：1元）"
"商品說明：精選優質雞種，公雞健壯，母雞產蛋率高。每組合含1隻公雞+9隻母雞，適合作為養殖場的種雞來源。系統提供檢疫合格證明及來源證明。"
"系統，你也太懂我了吧？"
她手指翻飛，點了一串確認鍵，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支付成功。共支付：烤蝦干2000.00元+乾貝3000.00元+海兔2000.00元+活豬10000.00元+活雞10.00元=17010.00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她之前還愁雞苗從哪兒來、種雞怎麼弄。
現在好了，養雞場試點建起來以後，從系統里直接拉一百隻蛋雞過去，那就是現成的下蛋機器。
一千隻雞分給兩三個試點，每個養雞場分三百多隻，規模剛剛好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