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文晏和身上。
文晏和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今天醫院開班子會，正式下文了。我從下個月開始，升任外科副主任。」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文靜姝「嗷」一嗓子就炸開了：「真的？！二哥你升副主任了？！哇！你這是要起飛啊！」
她手比腦子快，筷子已經在桌上轉了一圈，精準地夾起那隻熏雞里最大的雞腿，穩穩地放進文晏和碗裡：「來來來！二哥你吃雞腿！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抱大腿的對象了！副主任！一個月工資多少？」
文晏和被她這一連串的操作搞得又好笑又感動：「109。」
「109！！」文靜姝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個調，「二哥你也太厲害了！以後我要是被人欺負了，你可要替我出頭！」
文晏和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你被人欺負？你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那不一樣！我欺負別人是我的本事，別人欺負我，我是不允許的！」
文靜姝一把抓起桌上那隻熏雞腿，不由分說塞進她二哥碗裡："二哥！這雞腿你必須吃！我以後就靠你了！抱大腿！"
文晏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低頭看了看碗裡那根油汪汪的雞腿，又抬起頭看她："你抱我大腿幹什麼？你馬上就要當科長了。"
"那不一樣！你是醫生！醫生越老越值錢！我干採購的，誰知道哪天物資就緊張了呢！"文靜姝理直氣壯，"再說了，你109塊呢！比我高一大截！我可得跟你搞好關係！"
文仲平在旁邊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涼麵，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晏和確實爭氣。外科副主任，你才多大？二十三吧？整個風市人民醫院最年輕的科室副主任，說出去都體面。"
林清君臉上的笑意也是掩不住的："升職是好事，但你年紀輕，外科副主任這個位置，院裡沒人有意見？"
文晏和咽下那口雞肉，："爸媽，你們不知道，其實這次能提，還真跟靜姝有點關係。"
文靜姝正在往自己碗裡舀滷子的手頓了一下："啊？跟我有啥關係？我又不會做手術。"
文晏和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今天開會的時候，方院長提我當外科副主任，確實有人質疑，說我才二十三，年紀輕輕的就當副主任，別人不服氣。方院長當場就說了，說你們誰要是不服氣，可以跟文大夫比一比技術，你們要是技術比他好，我這個主任讓給你們當。」
文晏和繼續說：「方院長還說了一句特別絕的話，他說：你們誰要是覺得文大夫年輕資歷淺，那行，這個月藥材採購和防暑物資的事，就派你們去跟供銷社對接。」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結果方院長話音剛落，底下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了。」
文靜姝眨巴了兩下眼睛。
「因為大家都知道，供銷社那個能搞到藥材和防暑物資的副科長，是我妹妹。」
文仲平端著碗也笑了一聲："然後呢？"
"然後方院長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既然沒人反對，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小文同志，你下個月工資就按副主任的標準走。'"
林清君聽完也笑了："方院長這是在拿你妹妹壓人呢。"
"可不是嘛！我們主任拉著我說，'小文啊，你妹妹要是不在供銷社，你這副主任起碼得多拖半年。這回人家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才沒人敢吭聲的。'"
文仲平已經笑出了聲："好傢夥，方院長這招夠絕的。"
林清君也搖了搖頭，嘴角卻止不住往上翹："這不等於說，'誰反對誰自己去求人'？誰敢接這個話？"
文晏和點了點頭："可不嘛。我們醫院今年的防暑物資比往年多了將近一倍，綠豆白糖清涼油樣樣都有，後勤科都樂開花了。大家私底下都清楚，這些東西是靠誰搞來的。方院長那句話一出口，但凡腦子正常的都不會再吭聲了。"
文靜姝坐在那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有點恍惚："所以......你提副主任，是因為我這個當妹妹的在供銷社幹了採購？"
文晏和夾了一塊熏雞肉放進嘴裡，嚼完了慢悠悠地說："也不能這麼說。主要是我技術確實過硬，方院長才願意拿你當籌碼。要是我不行，方院長就是拿十個你當擋箭牌也沒用。"
文仲平在旁邊點了點頭："晏和說得對，你哥要是沒本事，方院長就是把你誇上天也沒用。但你哥有本事，方院長再拿你當個由頭，這事就順理成章了。"
文靜姝聽完，低頭扒了兩口面，含含糊糊地說："那我還是挺有用的嘛......"
文晏和看著她那副小表情，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黃瓜："你特別有用。院裡今年夏天防暑物資，比去年多了三成，全是靠你批下來的調撥單。
上回還幫我們醫院搞了東北藥材，方院長心裡有數，別的大夫心裡也有數。
誰敢在這時候得罪你妹妹？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嘛。
方院長在會上提那話的時候，我坐在底下，心裡那個舒坦啊。
別人是靠爹靠媽靠關係，我是靠妹妹。這事兒說出去也挺長臉的。"
文靜姝抬起頭："那你們醫院其他科室的人知道我是你妹妹不？"
"不知道的少。"文晏和語氣隨意，"上次你幫著搞的那批防暑物資到了以後，我們後勤科的人逢人就說是'文大夫他妹幫著弄的'，現在全院但凡有點消息渠道的，都知道文大夫有個在供銷社當副科長的妹妹。"
文仲平看了一眼自己的閨女，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閨女現在不光自己能幹，還能幫著你二哥升官了。」
林清君也在旁邊笑了一聲：「那可不，人家現在是供銷社的'文副科長'，手裡攥著防暑物資和藥材的分配權，誰不得給她幾分面子？」
文靜姝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一臉「原來我這麼有排面」的表情：「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文晏和笑著搖頭：「你現在還不夠橫？你在供銷社橫著走就算了，你別到我們醫院來橫著走就行。」
「那不行，我以後去醫院看你，必須穿得跟領導視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