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把自己搞得那麼累。」文靜姝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你明天先跑前進大隊和勝利大隊，這兩個離得近，一天跑下來不累。後天再去紅旗大隊，那邊遠一些，路也不好走，你多留點時間。兩天跑完，回來跟我匯報就行。」
「行，那您放心。」
「我還不放心你？」文靜姝往椅背上一靠，「你在業務科幹了這麼多年，跑基層跑得比誰都多，誰跟你比我都放心。你去了以後替我看看三件事，回來跟我說就行。」
孟林又摸出筆記本：「您說。」
「第一，進度。地平了沒有？材料到了沒有？雞舍的骨架搭起來了沒有？如果還在磨洋工，是因為人手不夠還是幹部不上心，你給我問清楚。」
孟林刷刷刷地記，頭也不抬。
「第二，態度。各大隊的幹部對這個事到底上不上心。你看他們有沒有主動組織人力，有沒有安排專人盯著，有沒有跟村民解釋清楚這個事的好處。要是幹部自己都稀里糊塗，那底下人就更不會認真幹了。」
「第三，困難。
各大隊有什麼難處，覺得哪裡卡住了，是材料不夠，是人手不夠，還是技術拿不準。你記下來，不用當場解決，回來跟我說，咱們再想辦法。」
文靜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紅旗大隊那邊。那倆教授剛安頓下來，日子剛有點起色。你去的時候看看他們住得怎麼樣，伙食跟不跟得上。別讓他們在養雞場幹活幹得跟當年在地里鋤草一樣累，那就沒意義了。」
孟林記完最後一筆，合上本子，抬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認真勁兒：「文副科長，您放心，我一定給您看仔細了。該問的問，該記的記，該拍的拍。三個試點，一個不落。」
文靜姝又補了一句：「對了，這兩天你別來單位報到了。早上直接走，晚上回來了也不用回單位。該休息休息，該整理整理。這兩天的票據都留著，回頭該報銷報銷，別自己貼錢。」
孟林沖她咧嘴一笑："文副科長您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特別會照顧自己。您就等著我給您匯報好消息吧。"
"別光帶好消息回來，該說的問題也得說。我不怕聽到問題，就怕你瞞著不報。"
"那不能！您放心，我這個人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說瞎話。好的就說好，不好的就說不好，絕不藏著掖著。"
文靜姝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著點了點頭：「行，那你去吧。要是路上遇到什麼突發情況，找地方打電話回來，別自己硬扛。大事小情我在這邊給你兜著。」
孟林站起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得嘞！那我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發。回來以後第一個找您匯報。」
天還沒黑，文靜姝就把供銷社大院的門甩在身後，騎上她那輛鳳凰女車往家趕。
今天應該沒人來找她了。
她也沒客氣，推著自行車就出了門。
到家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林清君今天也還沒回來，估計是單位有事耽擱了。
文靜姝把包往桌上一扔，系上圍裙就開始忙活。
夏天吃啥最痛快？涼麵。
她從碗櫃裡摸出十個大雞蛋，"啪"地磕進碗裡，用筷子攪得蛋黃蛋清全混在一起。
西紅柿切塊的時候汁水四溢，她忍不住捏了一小塊塞進嘴裡，酸得眯了眯眼，又甜得彎了彎嘴角。
"滋啦——"
她沒吝嗇雞蛋，足足炒了一大盤，黃澄澄的，堆得像座小山。
掛麵煮好撈出來過涼水。
她把熏雞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來，撕成塊碼在盤子裡，又切了兩根黃瓜條，一小碟鹹菜絲，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正忙活著，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聲，緊接著是她爸文仲平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大忙人文副科長，今天居然比我先到家？"
文靜姝沖院裡喊了一嗓子，"爸，我媽呢？"
"你媽在後面，她今天農業局那邊開了個會，回來晚了些。晏和呢？"
"二哥還沒回，估計醫院今天忙。"
他湊到灶台前面看了一眼，然後滿意地吸了一下鼻子：「西紅柿打滷面？好！我正饞這一口呢。」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林清君的腳步聲，緊接著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把韭菜：「喲，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我還想著回來做飯呢。」
「今天單位沒啥事，我就早點回來了。媽您洗手吃飯吧，都做好了。」
一家人剛在桌邊坐下，文晏和也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文靜姝沖他揮了揮手裡的筷子：「二哥快來！今天做的是涼麵，夏天吃最合適了！」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邊，文靜姝給每個人拌好面，澆上紅黃相間的滷子，又夾了一塊熏雞放在文仲平和林清君碗裡。
「爸，媽，你們吃。」
林清君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滷子也夠味兒。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文靜姝得意地一揚下巴：「那可不。」
文仲平已經在低頭扒面了，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好吃，比外面國營飯店的還香。你放了幾個雞蛋？這滷子里雞蛋怎麼這麼多？」
「十個。」
「十個？！」林清君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就炒個滷子用了十個雞蛋？這年頭雞蛋多金貴你不知道？」
文靜姝理直氣壯：「媽，涼麵就得雞蛋多才香。再說了，我二哥今天有喜事，咱們得慶祝一下。」
文晏和正咬了一口熏雞，聞言愣了一下：「喜事？你怎麼知道？」
文靜姝也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我就隨口說的。你真有喜事？」
文晏和放下筷子，嘴角那個笑容壓都壓不住了：「還真讓你說中了。我今天確實有好消息要跟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