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心裡一熱。
她當然明白，老師這是在給她鋪路。
兩萬條國風裙，這活兒要是干成了，可不僅僅是「賺一筆」那麼簡單。
數量不算特別大，但這是一筆正兒八經的出口訂單，從設計到選料到生產到出口，全鏈條由她負責。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在商業系統的履歷上，從此多了一筆"出口創匯"的實績。
國風裙一旦走出國門，賣到漂亮國去，那就是響噹噹的業績，將來再有提拔、評優、評先進，寫材料的時候一句話就能把別人的簡歷比下去。
「老師，」文靜姝的聲音微微發悶，「您這是給我攬了個大活兒啊……」
「大活兒不好嗎？」陳玉珍的語氣輕鬆如常，「你是學貿易經濟的，又在供銷社干採購，從物資採購到服飾外貿，本來就是一條線上的事。再說了，你連外賓翻譯都能幹，還怕這個？」
文靜姝忍不住笑了：「老師，您這麼一說，我要是干砸了，可對不起您這張老臉了。」
「你要是干砸了，就別來北京見我了。」
「老師您也太狠了！哪有這麼威脅學生的？」
"行啦，給你是給你的，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外貿部那邊雖然同意了，但估計也不會太痛快。"
陳玉珍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提醒："她們可能會在流程上卡你，或者在審批上拖延。你心裡要有數，別以為批了就萬事大吉了。"
文靜姝點頭："我明白。老師您放心，我不會掉以輕心的。該走的手續我一樣不會落，該溝通的人我也會提前溝通好。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嗯，你自己把握分寸。"陳玉珍頓了一下，"而且我得跟你說清楚，這件事現在還不是正式通知。我只是提前給你通氣。外貿部那邊要先通知禾省，然後禾省再通知風市商業局，最後才能到你手上。估計最快也得三五天。"
"三五天而已，我等得起。"文靜姝語氣篤定，"再說了，先有消息總比沒消息強。"
陳玉珍在電話那頭滿意地"嗯"了一聲。
文靜姝又開口了，聲音帶上了笑意："老師，那裙子的事，我這邊先琢磨著設計方案。等正式通知到了，我再全力推進。"
陳玉珍在電話那頭問："你那邊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
文靜姝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帶上了幾分得瑟："順利，特別順利。老師您猜怎麼著？我們李主任跟我透了底，說想提我當業務科科長。"
"哦？"陳玉珍的聲音明顯認真了幾分，"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劉科長家裡有點事，可能要提前退職，位置空出來了。李主任說想推我上去，讓我這幾天穩著點，別出岔子。"
"科長？正科？你這才到市里兩個月吧？"
"對，李主任跟我透了底，說我這邊不掉鏈子的話，他會把位置留給我。"
陳玉珍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沉穩的篤定："這是個機會。
你資歷是淺，但你干出的成績誰也挑不出毛病。
你那批防暑物資、海鮮乾貨、養雞場試點，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業績？
省里檢查都點名表揚了，要是再推你一把，站穩了就是正科。
你這個位置要是拿穩了，對以後發展只有好處。
你師公那邊我也跟他說一聲，看看有沒有辦法從上面幫你使使勁。"
文靜姝聽了這話，鼻子微微有點發酸："老師，您怎麼什麼都替我操心？"
"你這孩子，我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
陳玉珍的聲音帶上了溫和："你記住，正科這事，要是順利最好，要是有波折你也別急。有什麼難處直接打電話來，不用不好意思。你師公說，要是你那邊需要協調北京的什麼資源，他出面會方便一些。"
文靜姝使勁點了點頭，聲音有點發悶："老師，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跟您客氣的。該打電話的時候我絕不手軟。"
"那就好。"陳玉珍語氣輕快了幾分，"行了，不說了，你那邊缺什麼就跟我說，別自己硬扛。"
文靜姝聽著老師那熟悉的叮囑，心裡暖融融的："好，老師您也保重身體。等裙子的事有消息了，我再給您匯報。"
"嗯，掛了。"
"老師再見。"
"扣扣扣。"
門敲了三下，她抬起頭，手裡那支鋼筆帽還夾在兩根手指中間，像夾了根沒點著的煙。
"進來進來。"
孟林在她對面坐下，先把手裡的筆記本放在桌上：「文副科長，我想跟您說個事。我打算明天去三個養雞場試點跑一趟。」
他翻開筆記本，指了指上面用鉛筆畫的那張簡易路線圖：「前進大隊、勝利大隊、紅旗大隊，三個地方我準備一天跑完。早點出發，趕在天黑之前回來。畢竟款都打下去好幾天了，該走的流程應該也走到位了，我想去看看實際進展怎麼樣，每個大隊對這事上不上心。」
「孟哥，我正要跟你說這事。」
孟林抬起頭看著她。
「你去跑一趟是應該的。三個試點都打了款，物資也陸續到了，但光靠打電話聽匯報不行，有些東西得親眼看了才知道。哪個大隊幹活利索、哪個大隊拖拖拉拉、哪個大隊上了心、哪個大隊還在觀望，你跑一趟全清楚了。」她頓了頓，「不過你給我改個方案。」
孟林愣了一下：「改啥？」
「一天跑三個地方太趕了，」文靜姝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兩天時間。一天跑兩個地方，時間寬鬆點，別搞得跟打仗似的。你騎車跑基層跑了這麼多年，應該清楚那種路況。」
文靜姝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再說了，跑基層這件事，你光去看了還不夠，還得帶著問題去、帶著思考回來。你要是急急忙忙地趕路，到地方待一個鐘頭就撤，那你去跟不去有什麼區別？"
孟林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我其實也想過，一天跑三個確實有點趕。但我想著早點把情況摸清楚，您這邊也好早點心裡有底。畢竟養雞場這事是您一手推起來的，可不能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