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也不磨蹭，踩著輕快的步子出了辦公室，蹬蹬蹬上了三樓。
李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嘩啦嘩啦"翻文件的聲音，還有李主任時不時的哼唧聲，像是在批什麼東西批得有點頭疼。
文靜姝敲了兩下門框："李主任，忙不忙？"
"不忙不忙！進來進來！"李主任的聲音立刻切換成"高興"模式，「靜姝同志？你上午剛開完會，下午又上來了？你這腿腳比我這當主任的還勤快。」
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李主任，江湖救急，我缺人。」
李主任放下鋼筆，把文件往旁邊一推，看她那副表情，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肚皮上，臉上帶著得意：「說說，缺什麼樣的人？我早說了，你有需要就開口，別跟我客氣。"
「文秘那一塊的。出口項目涉及到面料對接、版型溝通、進度匯報、對接函件、單據整理，光靠葉敏跑腿、我拍腦袋，根本忙不過來。我想從清平縣供銷社借一個人——秘書科的周曉棠。」
李主任想了想：「周曉棠……清南縣周德茂家的閨女？」
「對，就是她。」文靜姝往前探了探身子，「她秘書科出身，寫材料、理單據、對接外聯，全是老本行。性格也利索，跟我也熟，用起來不用磨合。」
李主任聽完，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一邊搖搖把一邊說：「那還等什麼？我這就給高主任打電話。」
文靜姝愣了一下：「李主任，您這也太快了吧？」
「快什麼快？你這邊火燒眉毛了，我再磨蹭一會兒，那兩萬條裙子就得從秋天拖到冬天。」
等待的間隙，他偏頭看了文靜姝一眼："老高那邊你不用擔心，你那會兒在清平縣幹得風生水起，整個清平供銷社都把你當親閨女。你開口要人，他要是放得痛快，以後你記他個人情；他要是不放，那才叫不識抬舉。"
電話那頭"咔嗒"一聲接通了："餵？高長河，哪位？"
"老高！是我！風市老李！"
"哎喲！李主任！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
"好消息！你閨女要提人了！"
高長河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我閨女？我哪來的閨女？"
"文靜姝！她不是你們清平縣出去的？你當初帶她的時候不跟帶閨女似的？現在人家在市里幹大事了，惦記著娘家人呢。"
"......靜姝？她找你跟我說啥？是要人還是要資源？你說，我這邊能給的絕不含糊。"
文靜姝坐在旁邊聽著，心裡暖了一下，但嘴上沒插話。
李主任也不繞彎子："老高，你那兒秘書科是不是有個叫周曉棠的？那姑娘怎麼樣？"
"周曉棠？幹活利索，人也機靈，就是有時候話多了點。怎麼？靜姝看上她了？"
"她那邊接了個出口大單，兩萬條國風裙出口漂亮國，翟書記親自開的協調會，顧副市長督辦。靜姝手底下缺個能寫能理的人，想從你們那兒借調周曉棠過來幫一段時間。你那邊要是能放人，我這邊馬上辦借調手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高長河的聲音帶著發悶："......出口？漂亮國？兩萬條？靜姝這丫頭，這才幾個月啊......她這是要飛啊。"
"飛不飛的先不說，人你放不放？"
"放！"高長河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她要誰我放誰！曉棠那姑娘確實能幹，秘書科這幾年的材料都是她主筆，做事也穩當。你讓她放心用，什麼時候用完了什麼時候送回來就行。要是能留在市里，那也是她的造化。而且靜姝那孩子，從清平縣出去的人，她的事就是清平縣的事，我還能攔著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周曉棠那丫頭在市里干好了，對清南縣也有利，她爸是清南縣供銷社主任。"
李主任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行行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這邊讓人出借調手續，標準流程，三個月起，後續看項目進度再說。你那邊安排一下工作交接，讓她這兩天就能過來。」
「沒問題！我一會兒就找曉棠談，保管讓她開開心心上路，最多兩天就能到市里報到。"
李主任又跟高長河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你那邊最近怎麼樣""今年夏天熱不熱"之類的客套話，最後說了一句"行，那就這麼說定了"，掛了電話。
文靜姝坐在對面，全程安安靜靜地聽著，面上穩如老狗，心裡那個小人已經在瘋狂轉圈圈了。
李主任抬頭看了文靜姝一眼：「聽見了？高主任那邊痛快得很，一句廢話沒有，打個電話，人就能來了。你回去以後，可以直接給周曉棠打電話了，讓她這兩天準備交接，隨時可以來市里報到。"
文靜姝使勁點了點頭："好的李主任！那我這就去通知她！"
"先別急著走。"李主任沖她壓了壓手，"你把人借調來了，住的地方有沒有安排？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讓她自己找地方住，也不能讓人家姑娘來了以後天天跑通勤吧？清平縣到風市可不近。」
文靜姝被他這一問，卡殼了："......還沒想。她來了總不能跟我擠一張床吧。"
"你那個小隔間轉個身都費勁，她來了你倆擱哪兒辦公？"
文靜姝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想好，想著先解決人的問題，住的地方還沒來得及考慮。"
"你呀，"李主任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行，這事兒我來安排。單位的職工宿舍空著一間，回頭我去後勤說一聲，讓他們把那間屋子收拾出來，床板、桌子、椅子都是現成的，被子褥子得自己帶。不過風市這個天，晚上蓋個薄被也夠了，不用太厚的。"
文靜姝眼睛一亮："太好了！那屋子多大？夠住不？"
"一間屋子，大概十來平米吧，一個人住綽綽有餘。你別嫌簡陋就行。"
"哪能嫌簡陋！有地方住就行！這年頭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挑啥？李主任您太靠譜了！我替曉棠謝謝您！"
"謝什麼謝，你是為了單位幹活，我安排個住處不是應該的？"
文靜姝心裡最後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李主任，您這辦事效率也太高了。」
「那可不？」李主任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你的事我能不抓緊辦嗎？兩萬條裙子壓著呢，我能讓你因為人手不夠拖著？拖一天少賺多少外匯，你算過沒有？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數，但那肯定是不少錢。」
李主任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拍馬屁了，你趕緊回去給周曉棠打電話，讓她這兩天就過來。你這邊活兒等著人干呢，不能拖。"
文靜姝站起來沖李主任笑了一下："得嘞！我這就去打電話！李主任您忙，我先下去了！"
李主任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幹活要緊。還有，你那邊要是再缺人，別自己硬撐著，直接來找我，別等扛不住了才開口。」
文靜姝一路小跑下了樓，回到自己那間小隔間，門一關，抄起電話就搖。
電話那頭"咔嗒咔嗒"轉接了幾聲，然後周曉棠的聲音再次灌進聽筒里，比剛才還急切："餵？靜姝？是不是定了？是不是能去了？"
文靜姝笑了一聲："你這也太急了吧，我這電話剛掛下去多久？"
"我這不是等著嘛！你打電話之前我還能穩得住，你打完電話我壓根沒法安心幹活了，滿腦子都是'什麼時候能去市里'。快說快說！定了沒有？"
「成了。李主任已經跟高主任通過電話了，兩邊都同意了。借調函這兩天就會發到清平縣，高主任應該也跟你說了吧？」
「說了說了！剛才高主任親自來秘書科找的我，說我被市供銷社『徵用』了，讓我這兩天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準備去市里報到。你不知道，當時辦公室里好幾個同事都看著我，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文靜姝被她那惟妙惟肖的語氣逗樂了：「什麼複雜？羨慕嫉妒恨？」
「對對對！就是那種眼神！恨不得替我去的眼神！」周曉棠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我表面假裝淡定，其實心裡已經在放鞭炮了。靜姝你太靠譜了！你是不是專門去跟李主任說了好多好話？"
"沒說什麼好話，李主任聽說你秘書科出身，恨不得你今天就到崗。他對你印象不錯。"
周曉棠在那頭嘿嘿笑："李主任這人真有眼光！"
「你先把清平縣那邊的工作捋清楚，該交接的交接，該歸檔的歸檔。別到時候你人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讓趙科長幫你擦屁股。」
周曉棠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你放心，給我一天時間，保證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得明明白白的。」
「那行，你來的時候帶上被褥和洗漱用品。李主任幫你安排好了宿舍，有床有桌有柜子，條件還行，但被褥得自己帶。」
周曉棠聞言，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外：「還給安排宿舍了？這也太貼心了吧？」
「那當然，你可是我親自點名要的人，總不能讓你來了沒地方住吧？再說了，你每天從清平縣騎到風市，腿都得騎斷。住宿舍雖然簡陋了點，但至少不用每天來回折騰。」
周曉棠聲音裡帶著一絲感嘆：「行，那我明天就收拾東西過來！早走一天早一天開始幹活！」
文靜姝被她這急脾氣逗笑了：「曉棠，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先把交接做好再說。你爸那邊你也跟他說一聲，別讓他以為你被拐跑了。」
「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他比我積極多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半天就能交接完。再說了，我行李收拾起來也快，就一個箱子一個鋪蓋卷。」
文靜姝心裡盤算了一下：「那你到了以後直接來供銷社找我。我讓葉敏提前幫你把宿舍的鑰匙領好，你到了先安頓行李，不著急幹活。」
「好嘞！你等著我！」
文靜姝笑了笑：「行了，不跟你多說了，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你交接的時候注意點，別留尾巴，該歸檔的歸檔，該轉交的轉交，別到時候人家找東西找不著罵你。」
「知道啦！我辦事你放心！」
葉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了，聽見她掛了電話，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眼睛裡帶著期待："定了？"
"定了。"
葉敏"嚯"了一聲，整個人推門擠了進來："太好了！我正愁後面那些文件怎麼整呢，她來了我可算有救了！"
文靜姝笑著搖了搖頭："你少來，你之前不是說'我葉敏別的本事沒有，跑腿傳話絕不含糊'嗎？"
"跑腿傳話我確實不含糊，但寫文件我真的不行。我寫的東西，我自己看著都像在念檢討書。"
"行了行了，人還沒到呢，你別急著甩鍋。後天她來了，你帶她熟悉一下環境，別讓人家來了兩眼一抹黑。"
"明白！"葉敏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管讓她來了以後，比在自己家還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