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送走李廠長和顧翊宸，回到自己那間小隔間裡，門一關，世界安靜下來。
她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直，盯著天花板發呆。
葉敏敲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這副放空狀態："文科長，您這是回魂呢？"
"回魂。"文靜姝坐直了，揉了揉臉，"葉姐，你坐，我跟你說個事兒。"
葉敏在對面坐下來，手裡還攥著她那本記了半本的筆記本。
"葉姐，我問你一個特別現實的問題。你覺得光憑咱倆，能把這兩萬條裙子的事跑下來嗎？"
葉敏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表情難得正經："說實話，夠嗆。我跟您跑對接、跑工廠、跑協調沒問題，但後面樣衣出來了，還有質檢、包裝、發貨，哪一樣都得有人盯著。咱倆就是有四條腿也跑不過來。」
文靜姝想了想，今天李廠長那邊帶了四個人，設計、版型、面料、工藝，每個環節都有人盯著。
可她自己這邊呢？
就一個葉敏。
葉敏是好，嘴皮子利索，腦子轉得快，跑腿傳話樣樣不含糊。
但再能幹，她也只有一個人。後面要對接的太多了，還有顧翊宸那邊要協調的電繡機器和手工繡工人招聘。
光靠她和葉敏兩個人，一個負責跑，一個負責記，那文件誰來整理？單據誰來核對？工廠那邊的進度誰來盯？
文靜姝越想越覺得後脖梗子發涼。
文靜姝靠在椅背上："那咱們得再找個人。"
葉敏眼睛一亮："您有人選了？"
"有。清平縣供銷社秘書科的周曉棠。你見過嗎？"
"周曉棠？"葉敏想了想，"就是那個扎倆辮子、說話特別愛笑的那個姑娘？"
"就是她。"文靜姝點頭，"她做事細緻，腦子也夠用。而且她是秘書科出身，寫文件、理單據、對接外聯，都是老本行。要是她能來，咱們就能分三路跑。這樣一來，每個人的任務都清晰了，不會互相踩腳。"
葉敏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拍了板："那您趕緊打電話啊！這種好事還等什麼？您這邊開口，她肯定願意來！我現在一想到後面那堆出口單據和報關文件就頭皮發麻，來了個寫文件的，那簡直是救我命。」
文靜姝擺了擺手："行，你先出去忙吧，我打個電話。"
葉敏麻利地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角那台電風扇還在吱呀呀地轉著。
文靜姝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起桌上那部黑色電話聽筒，熟練地搖了搖搖把。
"餵？總機嗎？麻煩幫我接清平縣供銷社秘書科。"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咔嗒"轉接的電流音，然後是一個沉穩的女聲："餵？清平縣供銷社秘書科，您哪位？"
"趙科長！是我，文靜姝。"
電話那頭趙科長的聲音明顯熱情了幾分："哎呀！靜姝同志！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現在可是市供銷社的代理科長了，難得給我們打電話，你那邊最近忙不忙？"
"趙科長您消息夠靈通的啊。"
"那可不！你的事我們清平縣供銷社上下誰不知道？上回你跟省里王副主任那事兒，高主任可是念叨了好幾天，說'靜姝在風市真是給咱們清平縣爭光了'。"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文靜姝："趙科長您別取笑我了，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想找周曉棠同志說幾句話，她這會兒在嗎？"
"在在在！你等著，我這就叫她過來！"電話那頭傳來趙科長轉身喊人的聲音，"曉棠！曉棠！市里來電話了！靜姝同志找你！"
過了大概十幾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周曉棠的聲音帶著氣喘和驚喜灌進聽筒里："餵？靜姝？是你嗎？"
"是我。"文靜姝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跑啥呢？我又不差你這一時半刻的。"
"你打電話來我能不跑快點嗎？你那麼忙，哪回打電話不是有事？我要是慢吞吞的，你還不得等急了啊？是不是養雞場那邊要我去幫忙？你說話！不管啥事我都在！"
文靜姝笑了一聲，然後語氣認真起來："曉棠，今天打電話給你，確實是有正事兒。"
"你說，我聽著呢。"
"市里接了一筆出口訂單，兩萬條國風裙出口漂亮國。翟書記親自開協調會定了調子，市里很重視，這事兒由我來牽頭負責，但我這邊人手嚴重不夠。我現在身邊能用的人就一個葉敏，她跑腿還行，但後面還有各種文字材料、對接報表、進度匯報要寫，我根本忙不過來。"
周曉棠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聲音裡帶著試探："……缺人？你是想……"
"所以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以借調的身份來市供銷社幫我一段時間？秘書科出身的，你來了以後主要負責文檔整理、跟各單位的書面溝通這些事兒。你有秘書科的基礎，這些東西上手肯定快。你要是不想來，我完全理解，畢竟是借調，來市里幹活肯定比你在縣裡累。"
「你要是願意來，我這邊馬上跟李主任匯報，讓他走借調手續。你要是不願意，也不勉強，我繼續想別的辦法。"
她說完這話，屏住呼吸等著對面的反應。
結果周曉棠在電話那頭直接"嗷"了一嗓子："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特別願意！你終於來找我了！你都不用問我願不願意！你開口我就來！你要是去首都機場接我也跟你去！"
文靜姝被她這一連串"我願意"喊得耳朵差點炸了："哎哎哎你小點聲！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我這不是激動嘛！"周曉棠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按不住的興奮勁兒，"我早就想跟著你幹了！你在市里搞的那些項目——海鮮教學、防暑物資、養雞場試點——我全聽說了！上回省里來檢查你還被點名表揚了！你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勞模！"
"行了行了，你少拍馬屁。你先別高興太早，這件事還沒有正式定下來。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主要是先徵求你的意見。你要是願意，我一會兒去找李主任，讓他以市供銷社的名義跟高主任提借調的事。畢竟借調不是你我說了就算的，得兩邊領導同意才行。高主任那邊要是同意，你那邊的手續就能走起來了。"
"完全沒問題！"周曉棠的語氣斬釘截鐵，"只要你開口，我這邊二話不說！我爸那邊你也不用操心，他早跟我說過，說'市里要是有什麼機會，你該去就去，別因為我在這邊你就猶豫'。他比我還想讓我往上走呢。"
文靜姝握著聽筒，心裡那根弦鬆了一大半："曉棠，你聽我說。你來了以後，工作強度會很大。出口項目不比日常採購，時間緊、環節多、涉及的單位多，你要做好加班的準備。"
"加班怕什麼？我年輕！不怕熬！"周曉棠理直氣壯，"而且跟著你幹活我樂意！你這個人從來不會讓底下人吃虧，這一點我信你。"
文靜姝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那行，你這兩天等我消息。我先跟李主任把借調的事敲定下來，爭取你這周就能來報到。不過有件事得跟你說清楚——這件事目前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你先不要到處說。"
"明白！"周曉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嘴最嚴了，保證一個字都不往外漏。我連我爸都不說，就等你那邊正式定了我再告訴他。"
"行了，那就先這樣，我把這邊的關係疏通好了就給你打電話。你這幾天先把手上工作理一理，做好隨時能動的準備。"
"好！我等你！你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