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田地里薄霧微涼。
李昭寧握著引水軟管澆灌菜地,看著眼前一片青翠欲滴的嫩苗,輕聲感慨:「媽,這些小青菜長得也太水靈了。」
自從從牛頭山引山泉進村後,整片菜地的灌溉省力不少。
李媽一邊澆水,一邊望著滿地翠綠,眉眼含笑。
「可不是嘛,全程無農藥、整片菜地乾乾淨淨,連一個蟲眼、一片黃葉都找不到,比往年任何一季的菜長勢都要好。」
話音落下,她忽然微微一怔,心頭泛起一絲疑惑,轉頭看向女兒。
「寧寧,今年氣候本就反常多變,天災異象不斷,按理來說蟲害、病害只會更多,怎麼咱們的菜地反倒乾乾淨淨,半點蟲害都沒有?」
李昭寧心底瞭然。
自從被天一點撥她身上有讓蛇蟲害怕的能力後,她便一直在暗中刻意練習。
她時常心念凝神,默念護田之意,潛移默化驅散了田間蟲害、護得整片菜地安穩無恙。
她沒有刻意隱瞞,語氣輕鬆直白:「媽,是我悄悄許願,讓蟲子不要來糟蹋咱們的菜地,它們就真的都避開了。」
李媽只當是女兒隨口俏皮話,噗嗤一笑,滿眼寵溺:「我們寧寧最厲害,心想事成。」
她並未當真,只當是土地肥沃、山泉優質的緣故。
李昭寧見狀也不多解釋,只要這能力能實質幫助家人就行。
澆完菜地,母女二人並肩返程回家。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幾道陌生身影沿著山間小路緩步走來。
一行人背著專業雙肩背包,手持各類精密儀器、勘探工具,著裝規整,步履沉穩,一看便是外來人員。
母女二人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只淡淡一瞥,轉身準備進門,卻沒想到這群人徑直朝著李家院落走來。
「你們幾位找誰?」
李媽腳步一頓,下意識擋在女兒身前,眼底瞬間浮起濃重的警惕。
為首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眼鏡,氣質斯文沉穩,察覺到她的戒備,立刻放緩神色,和氣開口:
「大姐您好,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想向您打聽一下附近山脈的地質情況。」
一聽是詢問山脈相關事宜,李媽的防備之心瞬間更重幾分。
對方手裡拿著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專業器械,又專程打聽山里情況。
在她樸素的認知里,難免聯想到有人偷偷進山勘探礦脈、私挖資源,或是做些隱秘違規的事。
「你們打聽山里情況做什麼?」李媽神色驟然嚴肅,同時不動聲色給李昭寧遞了個眼色。
李昭寧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快步往後院走,出聲呼喊正在開鑿地洞的父親和弟弟。
幾人將母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皆是哭笑不得,心知是被誤會成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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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一名氣質幹練的年輕女生站了出來,無奈笑著開口解釋:
「阿姨您別緊張,我們不是可疑人員,我們是國家地質勘查局的野外考察小隊,負責區域地質結構復盤與水文監測工作。」
話音落下,她當場掏出制式工作證件,遞到李媽面前核驗。
李媽接過證件反覆翻看,雖分辨不出真偽,可證件上清晰標註著單位名稱、崗位信息與照片鋼印,看著正規嚴謹,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
「那你們想問些什麼?」
年輕女生正要開口問話,屋內快步走出兩道身影。
李爸與李昭陽渾身沾滿泥土、風塵僕僕,一人手持鐵鍬、一人握著鋤頭,身姿挺拔,一左一右站在李媽身側。
兩人剛從地下洞穴出來,神色冷峻肅穆、氣場沉斂,科考隊眾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莫名被這股壓迫感震懾住。
李媽連忙抬手拍了拍身旁兩人的胳膊,輕聲安撫:「別緊張,他們是國家地質局來考察的工作人員,不是壞人。」
聽聞此言,李爸臉上緊繃的冷色緩緩散去,李昭陽則神色淡然,徑直走到屋檐下抱臂坐下。
年輕女勘查員再次上前,禮貌開口:「叔叔您好,我們此次前來,主要是對這片山地的基底岩層穩定性,
淺表地層結構以及地下水文體系做普查複測,想向您了解一些本地的實際情況。」
「沒問題,你們想問什麼儘管說。」李爸點頭,轉頭看向女兒,「寧寧,搬幾張凳子出來。」
今日陰天無風,微涼舒爽,坐在院中透氣涼快,遠比屋內舒適。
李昭寧應聲搬出板凳,又給每個人都泡上一杯清茶,只不過每杯里只有五六根茶葉。
李爸簡單洗淨手上臉上的泥土,也坐了下來。
「現在可以問了,我們土生土長几十年,山里村裡的情況都清楚。」
年輕女勘查員翻開野外勘測記錄本,筆尖落紙,正式發問:
「叔叔,近半年以來,咱們這片山地、村落周邊,有沒有出現過輕微震感、地層晃動、地面開裂這類地動現象?」
「沒有。」
李爸回答得乾脆篤定,「我們這片屬於穩定丘陵地塊,不在地震帶範圍內,我活了幾十年,從來沒遇過地震、地動的情況。」
女生快速記錄完畢,繼續追問:「那山體有沒有出現過淺表滑坡、岩壁坍塌、岩土剝落之類的現象?尤其是洪水過後。」
李爸仔細回想,如實回答,「也沒有。」
女生點頭,繼續詢問核心問題,「咱們村子普遍有民用飲水井是嗎?」
「對,基本家家戶戶都打了水井,除了我們家一直引山泉,沒打井。」
聽到這話,在場幾名勘查隊員眼中閃過欣喜。
帶隊的中年地質工程師順勢開口,語氣誠懇:「這位大哥,方便的話,能不能帶我們去村里各家的水井看一看?
我們需要實測地下水位、含水層埋深與水質基底情況,做數據採樣記錄。」
這事並沒什麼不妥,李爸當即點頭應允:「可以,你們跟我來。」
李昭陽也緊隨其後,一同前往。
路上,中年工程師想起方才所見,隨口好奇問道:「大哥,方才我們看見您和您家孩子滿身泥土,是在做什麼?」
「沒什麼,在家後院挖個地窖。」李爸神色坦然,回答得自然隨意。
一眾科考隊員皆是微微錯愕,面露詫異。
南方濕潤多雨、地下水位偏高,本就不適合挖地窖。
早年家家戶戶挖地窖儲糧,可如今冰箱電器普及,早已沒人費力人工挖地窖,更何況是洪水剛過的濕潤地塊。
有人忍不住追問:「現在很少有人在挖地窖了,大哥怎麼突然想著挖這個?」
李爸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成片的翠綠田地。
「今年天氣反覆無常、異象頻發,人心難安。我就是想著提前挖個地窖,多囤積些糧食蔬菜,圖個安穩踏實。」
他抬手指向連片的菜地田野:「那一片都是我們家近期開墾播種的。」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滿目青翠、生機盎然,滿目豐收在望的景象,讓人身心舒展。
「大哥一家人真是勤懇踏實、未雨綢繆。」
這句誇讚發自內心,眾人看著整片規整繁茂的耕地,滿心敬佩。
一行人很快走到趙方寸家門前。
大鐵門並未落鎖,只是從內部插栓扣住。李爸伸手從縫隙中撥開插栓,推門而入。
「叔叔,這戶人家沒人居住嗎?」隊員疑惑問道。
「沒人。」李爸邊走邊答,「全村人基本都搬走進城了,現在整個村落,就剩我們一戶人家留守。」
隨行的年輕隊員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震驚:「整個村子就你們一戶?那……這整片村裡的耕地,全是你們家在種?」
「嗯,都是我們家開墾播種的。」
李爸頭也不回,走到院落角落的老水井旁停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就是這口井,你們可以自行勘測記錄。」
說完,他便走到院內的李子樹下坐著。
李昭陽也靠在樹幹上沉默無言,靜靜看著一眾科考隊員架設儀器、開展勘測作業。
隊員們迅速各司其職,架設水位探測儀、地下水採樣器、地層檢測儀。
幾名隊員立刻分工協作,熟練鋪開設備。
有人架設可攜式地層探測儀,有人取出深水水位測繩,還有人準備好地下水取樣容器,整套野外勘測流程行雲流水,專業利落。
年輕女勘查員先俯身湊近井口,探頭往裡打量。
尋常農村老井,即便枯水期也會留有淺淺井底水、濕潤井壁。
可眼下這口老井,井內黑漆漆一片,四壁乾燥發白,半點濕潤水汽都看不見,井底乾乾淨淨,徹底乾涸見底。
她心頭微微一沉,當即放下繩測水位。
長長的測繩一路垂落,直達井底,拉起之後,繩身乾燥無塵,沒有沾到一絲水漬。
「井內完全無水。」她出聲匯報。
一旁調試儀器的中年領隊點點頭。
「再測,用地層探測儀掃描含水層,測一下地下水位埋深。」
隊員立刻啟動儀器。
屏幕光束緩緩掃描地底淺層結構,數據一行行快速跳動刷新。
初始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數值不斷往下探測,可儀器始終顯示:無含水層、無地下水富集、無孔隙滲水。
在場所有人的神色一點點從詫異變成凝重。
要知道,這片區域屬於南方丘陵濕潤地帶,常年雨水充沛,以往地下五到八米必然出水。
是整片區域恆定的水文特徵。
哪怕極端枯旱年份,地下十幾米也必定有穩定地下水層
可今天的勘測結果,徹底顛覆了所有地質常識。
「繼續加深探測,拉到五十米深度閾值。」中年領隊語氣嚴肅。
儀器深度持續下探,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全程數據平直,毫無水體反饋。
最後儀器穩定定格,跳出最終勘測結論。
該點位地下零至五十米地層整體乾燥,無自由地下水,無毛細水富集,淺層含水層完全枯竭。
嗡的一聲。
幾名科考隊員彼此對視,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五十米……完全沒水?」
「這根本不符合區域水文地質剖面!整片流域的淺層水系,相當於直接憑空消失了!」
女勘查員攥緊記錄本,指尖微僵,快速寫下關鍵異常數據。
洪水過後,區域淺層地下水系整體斷流枯竭,五十米內地層干透,水井全部失墒乾涸。
中年領隊盯著儀器屏幕,臉色沉得厲害。
他們此次下鄉複測,主要是來排查洪水過後的山體滑坡、地裂、地質鬆動隱患,誰也沒有料到,竟查出如此駭人、反常的水文異變。
南方濕潤地帶,幾十米地底徹底無水。
這已經不是乾旱,是區域性地下水體系徹底崩壞。
一旁靜坐的李爸看似慌張,其實心底毫無波瀾。
他們一家人早就知道地底乾涸的異常,也正因知道,才敢篤定深挖十米建地下居所不會積水。
靠在樹下的李昭陽眼皮微抬,眸色沉靜無波。
早在洪水退去那一刻,他的水土感知能力就清晰知曉——這片大地的淺層地下水,徹底空了。
天氣看似恢復如常,人間看似重回安穩,可大地深處早已悄悄發生了不可逆的異變。
末世的預兆,從來都不在表面的風雨,而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地底根基。
良久,中年領隊才壓下心頭震撼,轉頭看向李爸,語氣鄭重:「大哥,你們村里所有水井,現在都是這種乾井狀態嗎?」
李爸回道:「不知道,沒去看過。」
領隊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哥,能在帶我們去其他人家水井看看?」
李爸點頭,「跟我來吧!」
之後連續又勘測了三家水井,毫無意外,沒有半滴水,地下五十米同樣也沒有任何水氣。
勘測隊所有人臉色都難看的很。
「大哥,你們最近有沒有發現,山泉水量銳減的情況?」
「山泉倒是一直穩定,水量沒怎麼變。」李爸如實回答。
這也是李家能安穩留守山村的最大依仗。
科考隊眾人聞言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一些地方的地表還有活水留存,並非全境徹底絕水。
可五十米地層無水的勘測結果,依舊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
一行人離開之際,突然一位隊員看著路邊的樹發問,「隊長,這邊地表既然沒水,為什麼這些樹還活著?」
此言一出,整個小隊的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這些樹還活著?
沉默……
良久過後,一人不自然笑了兩聲說道,「這不符合自然的詭異事,大概只有玄學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