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訴說耗盡了奶奶大半力氣,她身上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脊背微微佝僂,整個人看著蒼老又虛弱。
「不是針對奶奶一個人,是針對所有修成正果的精怪,還有所有擁有特殊能力的異類生靈。」
張回回滿臉茫然,眼眶通紅,哽咽著追問:「為、為什麼要這樣啊?」
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里,天道是公平的、是善良的,是庇護眾生的。
可奶奶的經歷,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想法。
她實在想不通,天道為何要這般無情,苛待生靈。
奶奶渾身疲憊,輕輕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久,沒有解釋緣由。
半晌,她才看著淚眼婆娑的孫女,字字鄭重地說道:
「回回,未來是什麼樣子,奶奶也看不透,猜不准。
但奶奶可以確定一件事,你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未來,就必須拼命積攢功德。
只要你功德足夠深厚,哪怕日後天崩地裂、世道大變,功德也會護你走出一條生路。」
這一刻,張回回心裡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怨懟,全都煙消雲散了。
她終於懂了奶奶的苦衷,懂了奶奶為何擅自替她答應種糧的事。
她用力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重重點頭。
「奶奶,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種出更多糧食,救助更多受苦的人,積攢夠無數的功德,好好活下去!」
見孫女終於徹底通透,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奶奶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又溫柔的笑容。
「回回,奶奶最後再幫你一次……」
她費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目光落在桌上那截乾枯的樹根上。
張回回看著奶奶虛弱不堪、連抬手都費勁的樣子,心裡慌得厲害,連忙拿起樹根遞到她手中。
蹲到她的身邊,輕聲問道:「奶奶,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奶奶緩緩抬起手,原本溫熱的手掌,此刻已然變得粗糙僵硬。
皮膚也一點點蛻變成乾枯的樹皮紋路。
她的手輕輕覆在張回回的頭頂,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最後的溫柔與不舍。
就在這時,一道雷電穿過水泥板又穿過地板直接劈在老人身上。
「啊啊啊……」張回回驚叫。
奶奶只是面部露出些許痛苦之色,並無其他反應,她再一次鄭重囑咐:
「回回,奶奶要走了,往後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張回回瞳孔驟然緊縮,死死盯著奶奶的臉。
只見奶奶滿是皺紋的臉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人形肌理,一點點變成堅硬幹枯的樹皮。
覆在她頭頂的那隻手,也變得沉重僵硬,徹底化作了樹皮的質感。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又磅礴的力量,順著她的頭頂,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身體裡。
短短片刻,身前慈祥的奶奶徹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個毫無生機、乾枯蒼老的楊樹根。
張回回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哭聲,可滾燙的眼淚還是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往下流淌,怎麼都止不住。
無盡的絕望和悲痛,徹底將她整個人吞噬。
……
「你說什麼!」
簡簡單單、毫無奢華裝飾的辦公室里,白髮老人身著一身規整正裝猛地抬眼看向身前匯報工作的國安部長陳安邦。
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整個人都透著震驚。
「領導,消息已經核實無誤,張回回的奶奶離世了。
而且那位老人家,根本不是普通人,是一株修行幾百年的白楊樹精。」
陳安邦身姿筆直,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再次將這個驚天消息複述了一遍。
老領導當場怔在原地,大腦空白了許久,好半天才緩緩坐回辦公椅上。
抬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神色格外凝重。
「具體是怎麼回事?」他沉聲發問。
「既然是修成氣候的樹精,按理來說自有神通傍身,怎麼會突然離世?」
陳安邦如實匯報:「回領導,根據現場痕跡來看,老人家大概率是被天雷劈中隕落的。」
「被雷劈?」老首長眉頭驟然緊鎖。
「沒錯。」陳安邦點頭,仔細講述查到的線索。
「當時兩位保鏢親眼所見,整片宅院上空狂風翻湧、電閃雷鳴,天雷聲勢極大。
事後我們排查現場,樓頂陽台一處有一塊明顯的焦黑灼燒痕跡。」
「正好對應樓下老人家居住的主臥房頂,二樓樓板位置,也同樣留有焦黑雷痕。
基本可以確定,天雷貫穿頂層樓板,又穿透二層地板,精準劈在了一樓房間裡的老人家身上。」
老領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天雷本就是至剛至陽、克制邪祟的天道之力。
那位老人家,據他們觀察也不像是邪惡之輩,天雷為何要劈殺她?
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通。
老領導心裡默默打定主意,等忙完手頭的事,立刻讓人去請教道門高人,查清楚其中緣由。
他壓下心底的疑惑,接著問道:「老人家離世的時候,房間裡就她一個人嗎?」
「並不是。」陳安邦回道,「張回回當時一直陪在她奶奶身邊。」
「那張回回現在是什麼情況?她怎麼說?」老領導連忙追問。
「親眼看著至親離世,對她打擊太大,張回回傷心過度,昏迷了過去,到現在還沒有甦醒。」
這話一出,老領導瞬間急了,語氣陡然嚴肅:「醫生看過了沒有!」
張回回身負種植空間,是末世之下全人類活下去的希望,她千萬不能出任何一點意外!
「領導放心。」
陳安邦連忙解釋,「醫護團隊第一時間趕到檢查過了,身體沒有任何損傷。
只是情緒崩潰,悲痛過度導致的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老領導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立刻下達命令。
「安排醫生二十四小時貼身值守,寸步不離!張回回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請領導放心,我早就提前安排好了。」
陳安邦心裡清楚,張回回的安危重於一切。
不用特意叮囑,他從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做好了萬全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