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猶豫片刻,也不再推辭。
除了堅持留下的李爸和李昭陽,其餘村民全都下車,對著孫老爺子的靈車深深鞠了一躬,隨後離開回村。
李爸和李昭陽就這麼硬生生排了整整三個小時,才終於輪到進場。
剛開始排隊的時候,他們還暗自覺得,雖然隊伍長得嚇人,但挪動的速度還算可以,算不上太慢。
可真正走進火葬場內部,兩人才徹底明白,為什麼隊伍流轉會這麼快。
原來是火葬場用了助燃物加速燃燒,短短十幾分鐘,就能徹底火化完一具遺體。
場區里,所有閒置多年、老舊淘汰的十八台焚化爐也全部重啟。
二十四小時全開,不停歇地焚燒遺體,一刻都不停。
早在這波高溫災情爆發初期,就有不少火葬場的老員工,因為持續高溫作業、超負荷工作,直接熱暈累倒,被緊急送去了醫院。
人手嚴重短缺之後,官方緊急對外招人,吸納了一大批願意吃苦、為了養家餬口的成年人替補上崗。
為了避免新老員工接連中暑倒下,火葬場也算極盡人性化。
特意制定了輪班制度,將工作人員分批分了三班,而每班又分了兩組。
每組人員焚燒完兩具遺體,就立刻換另外一組,絕不允許有人高強度硬扛。
三班都是一樣的工作模式,最大限度保住人手。
等孫江海,李爸和李昭陽他們返程的時候,外面的隊伍直接拉長到了十公里外。
官方標配的殯葬車早就徹底不夠用了,路邊隨處可見各種臨時拼湊的破舊麵包車、報廢改裝車。
全都被用來運送遺體,簡陋又淒涼。
李昭陽全程跟著經歷了這一切,親眼看完了這場人間慘劇。
但他因為提前知道末世降臨,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設。
比起心態崩潰、備受衝擊的村民和李爸,他的情緒穩定了太多,全程波瀾不驚。
李爸一言不發地坐在院子地上,眉頭死死皺成一團,滿臉疲憊與沉重。
李昭陽看在眼裡,輕輕走過去,挨著父親坐了下來。
他輕聲開口勸慰:「爸,真正的末世還沒來,到時候死去的人只會更多。
李爸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閉上雙眼,滿是疲憊地長嘆一聲:「陽陽,爸都懂,就是一時沒能緩過來,你們不用擔心。」
李昭陽很了解自己父親的性子,哪怕他現在暫時無法接受這般殘酷的景象。
但往後的日子裡,他一定會慢慢釋懷,慢慢適應未來的殘酷。
三天過去。
肆虐的極端高溫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烈日依舊毒辣,氣溫居高不下,天上連雲彩都少見,完全沒有半點降溫的徵兆。
村里家家戶戶,早前多多少少都囤積了飲用水。
可隨著外出的村民陸續返程回家,人口越來越多,原本充足的存水,消耗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
村里三戶缺水的人家,一共九口人陸續歸來。
之前大家商量妥當,李家存的一大缸水,四家分攤著用,原本足夠撐十天。
可如今人口回流、用水激增,頂多只能撐六天。
這還是李家一家人完全沒有動用公共水缸里的水,才勉強維持下來的結果。
又硬生生熬了兩天,水缸里的水位肉眼可見的少了。
那三家人急了,村里人也急了。
他們不想等死,必須想辦法。
大家湊在一起商量過後,索性直接結伴往政政府趕去,想去問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搬入官方的地下基地。
出發的時候,所有人心裡都沒抱半點希望。
大家都清楚官方的作風,向來拖沓磨蹭,遇事大多時候只會敷衍搪塞,很少會給民眾準確答覆。
可誰也沒料到,這次他們竟然真的問出了準確消息。
官方明確通知,兩天後,登記過的家庭統一搬遷入地下基地。
這個消息,無異於酷暑里的一場及時雨,瞬間澆滅了所有人心裡的焦灼,給絕望的日子裡灌滿了希望。
眾人滿心歡喜趕回村里,把這個好消息傳遍家家戶戶。
剛才還被高溫折磨得萎靡不振、怨聲載道的村民,瞬間像是忘了頭頂的毒辣烈日,一個個激動得扯著嗓子歡呼了好幾聲。
李家並不打算跟著眾人入駐官方地下基地,可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家人也發自內心地替大家高興。
李媽長舒一口氣,眉眼舒展,由衷感慨,「這下可太好了。
我之前還一直發愁,等咱們缸里的水徹底喝完了,到底是繼續往外拿水幫襯大家,還是狠心不管,現在總算不用糾結了。」
李爸也跟著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緩緩點頭:「國家統一安排大家進基地,肯定會統一發放飲用水,總算有了一條活路。」
一旁的李昭陽隨意坐在地上,雙腿伸直,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鬆弛,冷靜說道:
「國家肯定會發水,發糧食,但絕對不會白給。
我猜測,大概率是靠務工勞作,換取物資,多干多得。」
李昭寧坐在旁邊,輕輕點頭附和弟弟的話。
「我也是這麼想的。國家手裡就算有充足的儲備物資,能養活所有人一段時間,也絕對不會無償發放。
一旦白給,只會養出一群懶惰自私、坐享其成的人。」
「確實是這樣。」
李爸十分認同地點頭,老話講升米恩,斗米仇。
要是國家從一開始就無償送水送糧,人人不勞而獲。
等往後需要人手幹活、以勞換物的時候,不僅沒人願意出力,反倒會心生埋怨,不懂感恩。
……
烈日炙烤著連綿的深山,層層山林擋不住撲面的熱浪,整個大山都悶得死氣沉沉。
偏僻的深山小村落里,趙寧波正蹲在一口青石砌成的老古井邊,慢悠悠地低頭喝水,姿態散漫又隨意。
他身後,九個本村村民手裡緊緊攥著粗木棍,死死盯著他,眼神戒備又兇狠,渾身都透著濃濃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