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猛地一拍腦門,滿臉尷尬地笑了笑:「哎呀,我光聽見五萬斤,下意識就覺得很多。
壓根沒想起基地人這麼多,是我想太簡單了。」
李昭寧抬眼瞥了一眼眉頭緊鎖的父親,心裡清楚,此刻的他定然在替村裡的叔伯鄉親發愁。
但她沒有開口安慰,也不願多說話。
她害怕父親心軟。
這也是她堅持勸全家人不進基地,立即回家的根本原因。
人心早已在絕境中扭曲泛濫,泛濫的善良,最後只會拖累自己、連累家人。
就在這時,李爸忽然沉聲開口,語氣里滿是沉重:
「寧寧,咱們家,往後恐怕再也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李媽、李昭寧、李昭陽三人同時抬頭,齊刷刷看向他,眼底全是詫異與不安。
「永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媽心頭一緊,七上八下的,莫名生出幾分恐慌。
李爸深深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通透。
「基地糧食見底,根本養活不了那麼多人。等大家徹底斷了吃食,餓到極致。
村里人大概率還會折返回來,轉頭來找我們一家。」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到時還可能不止村里人,還有其他知道他們住在村子裡的人。
「不會吧?」李媽臉色一變,滿臉不敢置信。
其實早在得知基地僅剩五萬斤存糧時,李昭陽心裡就隱隱生出了這個預感。
他默默攥緊了手,心裡清楚,絕境之下,人性最是經不起考驗。
李昭寧依舊沉默著,神色淡然,看不出絲毫波瀾。
她不確定村裡的人到底會不會回來糾纏,但她心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不會再發善心了。
自家的存糧本就有限,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唯一依仗,根本經不起外人消耗。
末世世道崩壞,人性涼薄又自私,稍有心軟,就是引火燒身。
李爸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腿,穩住了她慌亂的情緒。
隨即目光嚴肅地掃過一雙兒女,字字鄭重:
「我們沒辦法預判別人的心思,眼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護住自己,護住咱們一家人。」
「從今天起,家裡的存糧,一分一毫都不再接濟外人。
除此之外,我們儘量少跟外人接觸。」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最好,是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一家人死了更好。」
「爸說得對!」李昭陽用力點頭,神色格外鄭重,亂世之中,善心就是一把利器,稍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
李媽沉默片刻,也輕輕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能比家人更重要的。
李昭寧看著父親這麼清醒,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心底瞬間鬆了口氣。
她原本還擔心父親顧念鄉情、心太軟,日後會忍不住接濟旁人,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懸著的心徹底落下,她忽然生出幾分促狹的心思,笑著問道:
「爸,那我問你,要是方寸叔家斷了吃食、過不下去了,你給不給糧食?」
李爸看著女兒狡黠的小表情,無奈又溫和地笑了,毫不猶豫道:
「自然是要給的。你可別忘了,我們還欠著你方寸叔兩百萬呢。」
「沒忘沒忘!」
李昭寧笑著應聲,隨手從空間裡摸出幾根大拇指粗細的紅薯,直接丟進炭火正旺的火盆里。
「以後要是有幸再遇到方寸叔一家,我就按照當時的物價,折算成等價物資還給他們。」
一旁正拿著小木棍撥弄炭火、翻烤紅薯的李昭陽動作猛地一頓,連忙開口反駁。
「姐,你這就不對了!末世之後,紙幣跟廢紙沒有半點區別,就算是兩百萬估計都換不到一斤大米!」
李媽也連忙跟著附和,語氣急切:「是啊寧寧,可不能這麼算!
你千萬別虧待了你方寸叔,他對你爸是真的親厚,跟親兄弟沒兩樣,處處幫襯著我們家。」
李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李昭寧,眼底也帶著幾分不贊同,顯然也覺得女兒這個算法不妥。
李昭寧看著一家人齊刷刷反對,心裡哭笑不得,連忙解釋。
她剛才也就是隨口一說,心裡自有分寸。
她比誰都清楚,末世爆發後,鈔票徹底失去了價值。
兩百萬放在以後,大概確實連一斤米都換不來。
她不可能死板地只按紙幣數額償還。
可若是完全按照當年兩百萬的購買力折算物資,也並不公平。
她後期雖然把手裡的錢都花在零食店花了,但和末世囤貨量來比,那點東西真不算多。
正想著,耳邊傳來父親溫和的喊聲:「寧寧。」
「啊?!」李昭寧猛然回神,抬頭看向李爸,一臉茫然,「爸,怎麼了?」
李爸看著她,神色帶著幾分糾結與懇切,「你方寸叔一家人,當年對我們、對你們姐弟倆都極好……」
光是聽這開頭,李昭寧就瞬間猜到了父親的心思,連忙出聲打斷,安撫道: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就好。」
她眼神真誠,語氣堅定地承諾:「如果以後我們還能再見到方寸叔一家。
只要我們家裡還有一口吃的,就絕對不會讓他們餓肚子。」
聽到這句實打實的保證,李爸臉上的糾結盡數散去,瞬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徹底放下了心。
不多時,火盆里的四根紅薯就烤得外皮焦香、熱氣騰騰。
一家人分著吃完香甜軟糯的烤紅薯,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便各自回房休息,沉寂的地下居所,徹底歸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