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陽腦子轉得最快，幾乎是瞬間就給出了答案。
「根本沒有半點活下去的可能。」
「先不說有沒有糧食充飢，就憑他們當初渾身凍僵、手腳青紫、奄奄一息的狀態，大概率撐不過去。」
李爸和李媽重重點頭，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村民當初狼狽悽慘的模樣，心裡一陣唏噓。
李昭寧微微頷首，緊接著拋出了最核心、最殘酷的問題。
「那爸媽你們有沒有想過，除了咱們村，其他村子的人，還有鎮上的人，他們當初根本沒有任何人留守接濟。
也沒人給他們糧食吃，那他們是怎麼撐到現在活下來的？」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了三人心頭。
一瞬間，李爸、李媽、李昭陽三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布滿了濃濃的疑惑和不解。
是啊！
都沒吃的，在那極冷的環境下，他們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李昭陽皺緊眉頭，在心裡快速梳理所有線索，細細推敲。
極寒天氣里，大家可以砍樹燒柴取暖，勉強保住性命，這一點說得通。
可災難從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去年基地建立，本以為能安穩度日，結果遭遇極端高溫，土地乾裂，糧食徹底絕收，饑荒愈發嚴重。
高溫褪去之後，接踵而至的就是冰封一切的極致嚴寒。
這樣惡劣的天氣，寸草不生，土地根本種不出任何糧食。
就連老鼠大隊出動估計也找不到一粒糧食。
所以，從基地離開什麼糧食都沒帶的人，他們到底是靠什麼活下來的？
不光是周邊各村的村民，還有從其他門進入基地的人。
他們賴以存活的食物，到底是什麼？
寒風簌簌吹過山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李媽絞盡腦汁，只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小聲試探著開口：
「寧寧……他們、他們是不是靠啃樹皮，或者吃觀音土撐過來的？」
李昭寧沒有應聲，只是靜靜看著父母，沉默不語。
這份沉默，是無聲的否認。
李爸看著女兒平靜卻沉重的眼神，腦海里轟然炸響，一個不敢直視、不敢相信的猜測瘋狂滋生。
他常年勞作、被寒風吹得通紅的臉頰，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無比，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真相，只是拼命不敢承認，不敢面對那殘酷的現實。
「難道……不是嗎？」
李媽看著丈夫失態的模樣，又看看女兒凝重的神色，心裡莫名一慌，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媽，不是的。」
冰冷的沉默被打破，開口的不是李昭寧，而是一旁的李昭陽。
他緊緊攥著藏在厚棉襖袖子裡的雙手，喉嚨里似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那兩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實在是太噁心，太讓人無法接受了。
「怎麼都不說話啊？」
李媽看看身旁的丈夫，又扭頭看向一雙兒女，眼底滿是疑惑。
「媽，我們也不知道……」
「吃人！」
李昭陽心裡想著，這件事太過駭人，本來打算瞞著母親，免得她受驚嚇，乾脆就讓她一無所知最好。
可他萬萬沒料到，話還說完，身旁的姐姐直接開口戳破了所有真相。
吃人！
短短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安靜的夜色里。
「姐……」李昭陽猛地抬眼，眉頭擰起，眼神里寫滿了不贊同。
不明白姐姐為什麼非要把這麼嚇人的事說出來。
李媽聽見這兩個刺骨的字眼，臉上瞬間褪盡所有血色，剎那間慘白如紙，渾身都僵住了。
不過很快，李媽便壓下了心底的驚濤駭浪，緩緩平復好了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與滄桑：「唉，這世道，終究還是走到了我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別多想了。」李爸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
「世道再怎麼變，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嗯。」李媽輕輕點頭，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走吧，我們回家。」
夜色深沉，一家人默默趕路。
走了大半段路，李昭陽才悄悄走到李昭寧身邊。
壓低聲音小聲質問：「姐，你剛才為什麼非要告訴媽？」
李昭寧雙手深深揣在厚厚的棉襖口袋裡。
視線牢牢盯著腳下積雪覆蓋的小路，腳步沒停，語氣平淡：「你是怕媽承受不住？」
「嗯，有一點。」
李昭陽抬眼望著前方母親略顯單薄的背影，輕聲道：
「不過看媽剛才的樣子，好像也沒有被這件事嚇到。」
聞言，李昭寧低低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小老弟，你也太小看咱媽了，她可比你想像的堅強多了，這點風浪，還嚇不壞。」
李昭陽愣了愣，細細一想，嘴角也慢慢彎起，眼底染上暖意：「姐你說得對，咱媽一直都很厲害。」
滿地皚皚白雪反光，把漆黑的夜路照得清清楚楚，完全不用擔心看不清腳下的路。
一家人一路不曾停歇，足足走了四個多小時，等趕回地下居所時，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
一回到住處，李昭寧立刻動手忙活起來。
她搬出兩個鐵火盆，仔細添好炭火。
很快，熊熊炭火便燃了起來，暖意迅速驅散了幾人身上的深夜寒氣。
緊接著，她又從空間裡取出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有清爽的蔬菜，還有軟糯的白米飯。
看著滿桌全是素菜，李家四口人誰都沒有多說一句。
知道那事後，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別說葷腥，此刻就算是山珍海味，他們也毫無胃口，清淡的飯菜反倒讓人心裡安穩。
一家人安安靜靜吃飽飯，沒有立刻回房休息，全都圍在暖融融的火盆邊坐著，趁著夜深空閒閒聊。
沉默片刻後，李爸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寧寧，現在基地里的糧食，還剩下多少？」
李昭寧輕輕搖頭，神色認真：「爸，天一告訴我基地的存糧已經不多了，滿打滿算，絕對超不過五萬斤。」
「五萬斤？那還挺多的啊。」李媽搓了搓凍得微涼的手，湊到火盆邊烤著，下意識說道。
李爸聞言，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語氣沉重地糾正。
「雲英，五萬斤糧食，對於我們一家四口來說自然是不少的。
可你別忘了，基地里住著至少十萬的人啊。」
剛才聽到基地不超過五萬斤糧食時，李爸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滿心都是憂慮。
十來萬的人口，靠著區區五萬斤糧食支撐，根本撐不了多久。
村里跟著去基地的村里人，日子又該怎麼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