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李昭寧心裡就有過疑惑,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爸,桂伯伯當初不是跟著他侄子在城裡生活嗎?怎麼災變之後,反倒一個人在基地里?」
「寧寧,你可別多想。」
李爸看出女兒心裡的想法,連忙解釋,「不是他侄子不孝順,是桂伯伯自己執意要回來,想跟著咱們村里人一起抱團生活。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他是怕自己年紀大了,在末世里是個拖累,不想連累侄子一家人。」
聽完這話,李昭寧心裡的偏見徹底打消,暗自慚愧,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鄭重確認。
「爸,桂伯伯的人品,真的百分百靠譜嗎?這件事干係太大,容不得半點差錯,不然我們一家人都會有危險。」
「你儘管放心。」
李爸語氣無比篤定,「你桂伯伯平日裡不愛說話,在村里沒什麼存在感,看著平平無奇。
但一輩子光明磊落、忠厚正直,人品絕對經得起考驗。」
有父親這句保證,李昭寧徹底放下心來。
「那爸,你先去把事情告訴他。」
李爸點頭應允,轉頭環顧四周,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低頭拾柴的桂伯,邁步走了過去。
「永安,你們一家人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
桂伯看見李爸走來,停下手裡的動作,沉聲開口問道。
末世亂世,人人自危,每個人的抉擇,都關乎一家人的生死。
李爸一邊伸手幫忙撿拾地上散落的木柴,一邊坦然回道:
「我們一家人打算過會就回村了。」
這個答案讓桂伯伯微微愣住,隨即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回村也好,安穩清淨,不用摻和基地里的這些紛爭。」
他沒有多問一句李家是否囤積了充足物資。
一來,物資儲備是末世里最大的隱私,貿然打探太過失禮,也容易得罪人。
二來,就算李家物資匱乏,也比現在進入基地來的好。
如今大雪封山、道路斷絕,基地根本沒有任何外部補給,糧食物資極度短缺,所有人都在硬撐。
可哪怕是硬撐也撐不了多久。
看似剛剛解決了作惡的陳武一夥,除去了一大隱患,但末世真正的絕境難題,依舊擺在所有人面前。
相比之下,如果有物資,安安穩穩待在村里,反而比留在魚龍混雜的基地更安全。
片刻後,李爸神色認真,開口道:「桂大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桂伯伯立刻正色點頭:「你說,我聽著。」
李爸警惕地掃視一圈四周,確認最近的村民也在十幾米開外,聽不到這邊的動靜,這才湊近桂伯伯耳邊。
桂伯伯見狀,立刻停下手裡所有動作,微微俯身,認真傾聽。
李爸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了足足一分鐘,把水靈石的秘密、託付的緣由和約定,盡數告知。
這短短一分鐘裡,桂伯伯的神色幾經變幻,從最初的詫異、震驚。
到後面的凝重、鄭重,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這件事我牢牢記在心裡了,絕對不會泄露半分。」
桂伯伯說完,眼眶微微泛紅,語氣滿是動容:「永安,多謝你們一家人這麼信任我。」
他心裡無比清楚,水靈石這種至寶,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牽扯著李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安危。
如此天大的秘密,李家竟然毫無保留地託付給自己。
這份信任,讓他覺的這一生值了,再無遺憾。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他絕對不會辜負李家的這份重託。
交代完所有事情,李爸沒有多做寒暄,抱起一捆收拾好的柴火,轉身走向遠處架鍋煮粥的地方。
米糧並不多,只有陳武背著的兩袋,大概七八十斤的樣子。
全部煮粥的話,幾百號人一起吃,每人也能吃個飽。
可現在大部分村民都一窩蜂跑去了基地,留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便就只煮了一鍋,就著李家帶來的饅頭一起吃,剩餘的米糧就不煮了。
沒有乾淨的碗筷,大家就抓過鐵鍬,用積雪反覆沖刷乾淨,直接用鐵鍬盛粥喝。
要說髒,那肯定是髒的。
但都已經是末世了,溫飽都難求,誰還會講究這些細枝末節,能活下去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晚上七點左右,李家一家人和還留在這裡的村里人一一打招呼,準備動身回村。
周圍村民見狀,紛紛開口勸阻,天色不早,寒冬山路兇險,夜裡趕路太危險。
「大家放心吧。」
李爸笑著安撫眾人,「這極寒天氣,天寒地凍,山里連鳥獸蟲子都絕跡了,不會有野獸出沒。
我們慢慢走,小心一點防滑就沒事。」
可村民們還是滿心擔憂,輪番勸說,不肯讓他們冒險夜行。
但李家一家人心意已決,誰也改變不了。
眾人見他們態度堅決,拗不過,只能反覆叮囑路上千萬小心,注意防滑保暖。
告別村民後,一家四口踏上了回村的山路。
走了半個小時,李昭寧忽然腳步一頓,沉聲開口:「爸媽小弟……」
「寧寧,怎麼了?」
「閨女,出什麼事了?」
「姐,怎麼了?」
李爸、李媽、李昭陽三人瞬間停下腳步,齊齊轉頭看向她,眼裡滿是疑惑和緊張。
李昭寧心裡不好受,但有些殘酷的真相,他們早晚要知道。
與其一直活在自我安慰的僥倖里。
不如讓他們徹底看清這個末世的殘忍現實,往後行事才能更加謹慎小心。
李昭寧迎著凜冽的寒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神色無比嚴肅。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會特別噁心、特別殘忍,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另外三人臉上的輕鬆徹底褪去,神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心臟不由得懸了起來。
不等他們追問,李昭寧再次開口:「在說之前,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李爸壓下心裡的不安,沉聲道:「你問。」
李昭寧抬腳輕輕踢開腳邊厚厚的積雪。
「如果幾天前,沒有我們一家人留守村里,從而接濟回村的人。
爸媽你們覺得,村里叔伯們從外面回來之後,能活下來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