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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鳳霞不願和老憨造娃

2026-08-15 10:31:45 作者: 風沁子

  陳母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一口氣憋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枯樹皮似的手指緊緊攥著粗布圍裙。

  她張了張嘴,想搬出長輩的身份壓人,可白天自己把狠話都說絕了,此刻再討要一口肉,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難堪。

  最終她只能重重哼了一聲,扭著身子轉身回了偏屋,木門被她用力一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泄著無處發泄的怨氣。

  院裡只剩下晚風穿過土牆縫隙的嗚咽聲,灶台里殘留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屋內光影忽暗忽明。

  陳父抱著一捆乾柴走進來,看著空蕩蕩的桌邊,又瞥了一眼緊閉的偏屋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你婆婆就是一輩子好面子,嘴硬心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他把柴火碼在牆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無奈,「日子過得太苦,她只能靠著這點虛無的臉面撐著,你多擔待些。」

  鳳霞將桌上的雞骨仔細收攏,用一小塊乾淨的粗布裹好,放進炕邊老憨伸手就能碰到的木匣子裡。

  她動作平緩,沒有絲毫賭氣的模樣,只是輕聲回話:「爹,我懂她要強,可要強不該踩在旁人的苦楚上。我在外看人臉色幹活,回來還要被猜忌羞辱,長久下來,我也撐不住。」

  炕上的陳老憨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虛弱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鳳霞的衣袖。

  鳳霞連忙俯身,握住他冰涼枯瘦的手。

  「委屈你了,鳳霞。」陳老憨氣息微弱,眼底蒙著一層水汽,「都怪我沒用,癱在床上拖累一家人,還要讓你在外受盡委屈,在家裡也不得安生。」

  「別說傻話。」鳳霞揉了揉他的手背,壓下鼻尖的酸澀,「只要你好好養身子,早點好起來,我再累都值得。往後我好好在福來飯館做工,那位賈老闆時常過來,若是能多拿些賞錢,咱們就能攢錢抓藥,慢慢把日子掰回正軌。」

  提起賈富貴,陳父皺起了眉頭,蹲在門檻上重新點燃旱菸,煙火在黑夜裡一明一暗。

  「那個客商,來路你摸清了嗎?這年頭到處都不太平,出手太過闊綽的外人,未必就是正經生意人。咱們小門小戶,可別為了一點甜頭,捲入不該沾的是非里。」

  鳳霞微微一怔,她只見過賈富貴兩面,從未深思過他的底細。

  經公公這麼一提醒,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細微的不安。

  「他看著就是常年跑商趕路的人,衣衫磨損,行事謹慎,看著不像惡人。」鳳霞低聲說道,可語氣里已經沒了之前全然的篤定。

  「人心隔肚皮。」陳父吐出口煙圈,語氣凝重,「咱們吃過太多窮苦的虧,最忌諱貪意外的恩惠。往後伺候歸伺候,保持本分距離就好,千萬別和對方走得太近。」

  

  這番叮囑,一字一句落在鳳霞心上。

  她默默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收拾好碗筷,鳳霞打了一盆溫熱的清水,給陳老憨擦了手腳,又把裹著雞屁股和碎肉的布包放在枕頭邊,叮囑他夜裡餓了就慢慢啃食。

  做完這一切,她才拖著渾身酸痛的身子,蜷縮在炕腳的草蓆上歇息。

  夜深了,偏屋那邊還傳來陳母輾轉反側的動靜,想來是腹中飢餓翻來覆去睡不著,卻又拉不下臉再來求和。

  天邊的殘月被烏雲緩緩遮住,整個村落沉入濃稠的黑暗。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一片,卻能聽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鳳霞蜷在炕尾的草蓆上,一身疲憊卻毫無睡意。

  四下寂靜,隔壁鄰居家的動靜,清清楚楚透了土牆鑽進來。

  都是窮苦莊戶人,土屋挨土屋,牆體薄得糊不住半點聲響。

  老舊的木床板來回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搖晃聲,斷斷續續,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偶爾傳來女人低低的羞怯應聲,混著男人粗啞得意的問話,不真切,卻足夠撩動人的心弦。

  「媳婦,我厲害不?」

  隔壁男人帶著滿足的憨嗓,壓低了卻依舊清晰,穿透薄薄的土牆。

  緊接著便是女子軟軟糯糯、帶著幾分羞赧的輕應:「嗯嗯……」

  炕上靜靜養神的陳老憨,本就淺眠。

  他大病未愈,身子虛乏無力,連日臥病在床,久未有過夫妻溫存。

  此刻聽著隔壁尋常夫妻的親昵動靜,心底積壓許久的燥熱與念想,一點點翻湧上來。


  他側過僵硬的身子,借著夜色望向炕尾蜷縮的鳳霞。

  黑暗裡,能隱約看見她清瘦的輪廓,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脊背挺直,安安靜靜躺著。

  自打他摔傷臥病,家裡日子一落千丈,夫妻倆便再沒有過從前的親熱,日日都是將就度日。

  陳老憨抬起枯瘦無力的手,指尖輕輕、試探著碰了碰鳳霞的胳膊,動作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渴求。

  鳳霞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頭瞬間透亮,她太懂陳老憨的心思。




  鳳霞沒有動彈,微微收緊了搭在身前的手,眉眼輕闔,呼吸放得愈發平緩悠長,穩穩裝作沉沉睡熟的模樣。

  她不想動,也不想應聲。

  現下的陳家,早已窮得山窮水盡。

  米缸見底、錢糧斷絕,公婆年邁無力,丈夫臥病臥床日日需要抓藥滋補,全靠她一人在外拋頭露面、看人臉色掙些零碎口糧,堪堪吊著一家人的性命。

  這般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愁下頓的苦日子,哪裡敢懷孩子?

  若是此刻順從溫存,萬一懷了身孕,便是天大的劫難。

  懷孕若是日日糠菜下肚,腹中孩兒未必能安穩落地,她自己也要熬脫一層皮。

  臉會枯槁蠟黃,身子會浮腫走形,日日勞作受累,還要挺著肚子養家餬口,熬得人不像人。

  更難的是,多一張嘴,就多一份活活熬不下去的重擔。

  隔壁的動靜還在斷斷續續傳來,臊人的纏綿聲,襯得陳家的土坯屋愈發冷清死寂。

  陳老憨指尖的溫度停在她的衣袖上,遲遲沒等到她的回應。

  半晌感受不到妻子半點動靜,只余平穩綿長的呼吸,便知道鳳霞是不願意親熱了。

  他默默收回自己枯瘦的手,輕輕放回被褥里。

  黑暗中,他微微仰頭望著漆黑的屋樑,喉間輕輕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微弱得幾乎被風聲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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