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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鳳霞羨慕別人靠婚姻改命

2026-08-15 10:31:55 作者: 風沁子

  夜風吹得村口老樹沙沙作響,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著山野的微涼。

  晚飯收拾妥當,陳老憨已然安歇,鳳霞連日緊繃的心緒難得鬆快些,便揣了兩個自家收的小紅薯,隨村里一眾婦人聚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幾塊乾柴壘成小小的火堆,明火幽幽,炭火紅亮,烤得周遭暖融融的。

  紅薯埋在炭火底下,滋滋冒著熱氣,甜糯的焦香慢慢漫開來,驅散了夜裡的寒涼。

  村裡的媳婦、嬸子們圍坐一圈,手裡納著鞋底、搓著棉線,閒來無事,便東拉西扯嘮著遠近的新鮮事。

  白日裡翠萍改嫁的熱鬧剛過,眾人閒話幾句,話頭忽然轉到了城裡的稀罕事兒上。

  一個走親戚去過縣城的胖嬸撥了撥炭火,聲音壓得不低,帶著幾分獵奇的艷羨:「我前幾日去縣城走親戚,聽城裡街坊說個新鮮人物,是個讀過書的女學生,真是生來的好命。」

  一眾婦人瞬間來了興致,紛紛抬眼看向她。

  「這年頭讀書的女娃本就少見,她命更是不一樣。」胖嬸笑著感慨,「年紀輕輕的,前後嫁了三回,一回比一回好,男人一個比一個有本事。」

  有人立馬追問:「真有這般好事?這年頭安穩過日子都難,還能越嫁越富貴?」

  「可不是真的!」胖嬸點點頭,說得繪聲繪色,「頭一回嫁的是縣裡的教員,斯文體面,不愁吃喝;男人走得早,她沒守寡熬苦,轉頭就嫁了鎮上做布匹生意的老闆,穿綢戴銀,日日不用下地勞作;現如今又跟了南邊來的大商賈,住的是青磚大瓦房,出門有馬車,家裡丫鬟伺候,頓頓有米有肉,是實打實的富太太!」

  一圈村婦聽得嘖嘖稱奇,眼裡滿是嚮往。

  「我的乖乖,這女人也太有福氣了。」

  「誰說不是呢,不用下地吃苦,不用糠菜度日,嫁一次就攀一層高枝。」

  「讀書的女娃就是不一樣,眼光亮、心氣高,不像我們鄉下女人,一輩子困在黃土窮窩裡,嫁雞隨雞,熬死熬活也就這樣了。」

  火堆噼啪作響,火星零星炸開。

  鳳霞坐在人群最外側,手裡輕輕撥弄著炭火里的紅薯,指尖貼著溫熱的炭灰,安靜聽著眾人的閒談,一言不發。

  旁人只當她心性安分,不愛湊熱鬧,無人知曉,這番話字字句句,盡數落進了她心底。

  越嫁越有錢,越嫁越體面。

  不用日日守著破敗土屋,不用伺候癱臥病床的丈夫,不用看人臉色、忍飢受氣,能穿新衣、吃細糧、有人庇護、一世安穩富貴。

  這是她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明目張胆去想的日子。

  先前看翠萍改嫁得安穩,她尚且心生羨慕;如今聽了這女學生的際遇,心底那點隱秘的念想,瞬間瘋一般滋長出來。

  她也想做富太太。

  憑什麼旁人生來就能享福,偏她一生困在窮苦裡,熬盡青春、受盡委屈?

  火光映在鳳霞清秀卻憔悴的臉上,眼底藏著旁人看不見的貪戀。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覆下一層淺影,掩住了心底翻湧的波瀾。

  

  身邊的嬸子瞥了她一眼,隨口打趣:「鳳霞,你生得周正伶俐,若是也有這般福氣,也能跳出咱們這苦村子,享享清福嘍。」

  鳳霞心頭猛地一跳,瞬間回過神。

  她連忙壓下眼底所有的艷羨與躁動,收斂心神,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溫順安分的淺笑,語氣平和自持,守著農家媳婦的矜持本分。

  「嬸子說笑了。」

  「那是城裡讀書人的福氣,我們鄉下粗人,命里就該守著黃土過日子,哪敢盼那般富貴造化。」

  她故作淡然,指尖卻微微收緊,攥住了手裡溫熱的柴棍。

  眾人聽了,只誇她老實本分、心性安穩,又繼續嘮著閒話。

  可只有鳳霞自己清楚。

  嘴上說著不敢盼,心裡卻早已羨慕得發瘋。

  炭火里的紅薯漸漸烤得焦熟,甜香愈發濃郁。

  夜風掠過耳畔,吹得人心頭髮癢。

  夜色沉透,村口烤火嘮嗑的婦人漸漸散了,各自歸家熄燈歇息。

  鳳霞心裡裝著滿肚子的紛亂念想,翻來覆去靜不下來。


  那城裡女學生越嫁越富貴的故事,像一根小羽毛,輕輕撓在她心口,癢得厲害,也饞得厲害。

  她不敢在家胡思亂想,怕被公婆看出端倪,便趁著月色清淡,揣著一點私心,獨自繞開村路,往後山的山神廟走去。

  這山裡的小廟簡陋得很,沒有僧人住持,就一間土坯小殿,一尊斑駁褪色的山神泥塑,是村里世代求平安、問姻緣、討運勢的地方。




  晚風微涼,樹影簌簌搖晃。

  鳳霞輕輕推開虛掩的廟門,殿內清冷靜寂,只有一盞長明燈幽幽亮著,火光昏黃搖曳,映得山神面容肅穆慈祥。

  她站在門檻內,先怯怯朝外望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才低低垂首,跪在破舊的蒲團上。

  青磚地面冰涼,透進粗布褲管,可她心頭卻滾燙一片。

  她不敢大聲言語,只壓著氣息,對著泥塑山神,一字一句在心底默念。

  山神老爺,民女鳳霞,命苦命薄。

  一輩子受苦受累,不得清閒,不得依靠。

  我不求大富大貴滔天福氣,只求一條活路。

  若命中有機緣,求老爺賜我一次改換命數的機會,讓我日後能嫁良人、得安穩、離貧苦,不必一生困死在窮坑苦水裡。

  她知曉這心思大逆不道。

  身為陳家媳婦,丈夫尚在,她卻偷偷求山神賜她另嫁富貴男人的機緣。

  若是傳出去,是不守婦道、是心術不正、是忘恩負義。

  可她真的熬怕了。

  熬怕了吃糠菜稀飯的生活,熬怕了守著癱瘓丈夫看不到頭的苦日子。

  她想活一次體面日子,想做一回有人疼、有錢花、不用拼死拼活的女人。

  默念完畢,鳳霞抬手虔誠磕了三個頭,伸手穩穩捧起案上老舊的竹製簽筒。

  簽筒搖晃,刷刷作響,在寂靜的小廟裡格外清晰。

  她心緒緊張,手心微微出汗,越搖越急,片刻後,一支木籤輕輕跳落,墜在青磚地上。

  鳳霞心頭一跳,連忙俯身撿起。

  借著長明燈昏弱的火光,低頭細細一看:簽頭赫然刻著上等二字。

  她呼吸猛地一滯。

  廟側牆壁貼著泛黃褪色的簽文紙,她按著簽號一一對照,逐字看去。

  簽文寫得明朗:枯木逢春再發芽,窮途換路遇榮華。因緣自有天分派,脫去塵泥享貴家。

  短短四句,字字戳心。

  鳳霞反覆看了好幾遍,生怕自己夜裡眼花看錯。

  確認是實打實的上等吉簽,是轉運、是改命、是得富貴良緣的好兆頭。

  壓抑多日的不甘、艷羨,在此刻盡數化作滿心的甜喜。

  她緊繃多日的唇角,忍不住輕輕揚起一點淺淺的笑意,眉眼間積壓許久的愁苦,一瞬間散了大半。

  她對著山神塑像,又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輕聲細語,像是跟神明悄悄達成了約定:「多謝山神老爺庇佑。」

  「若是日後真能得機緣、脫苦命、享安穩榮華,鳳霞定來還願,歲歲供奉香火。」

  說完,她小心翼翼把吉簽放回原位,指尖都帶著輕快。

  心底那點不敢與人說的隱秘期盼,此刻被神明一句吉簽穩穩接住。

  原來不是她痴心妄想。

  原來她這輩子,真的有翻盤改命、做體面太太的機會。

  可這支簽告訴她:她的苦,有盡頭;她的命,能改換。

  夜色溫柔,長明燈搖曳。

  鳳霞壓不住心底的雀躍,整個人輕飄飄的,渾身連日來的疲憊仿佛都被一掃而空。

  她輕輕帶好廟門,踏著清亮月色,腳步輕快地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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