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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鳳霞給老憨送去二成彩禮

2026-08-15 10:32:26 作者: 風沁子

  風掃過村口枯樹,卷著黃葉簌簌落地。

  定親酒席收尾,鄰里親戚遲遲不肯散去,一雙雙眼巴巴盯著炕邊堆疊的鎏金首飾、古瓷玉佩。

  一輩子紮根黃土的莊戶人,見慣了粗布陋衣、粗糧淡飯,哪裡見過這般流光溢彩的物件,個個圍著探頭探腦,嘖嘖稱奇。

  王氏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滿心都是揚眉吐氣的暢快。

  她最懂鄉里人心,這輩子村里人都盯著各家光景,誰家日子風光,便能壓過旁人一頭。

  她索性大方招手,招呼一眾嬸子、嫂子、遠房親戚:「都摸摸、都看看!咱鳳霞這門親事,是實打實的富貴福氣!這些都是賈家傳下來的老珍寶,尋常人家一輩子都見不著!」

  眾人聞言,連忙小心翼翼上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鎏金釵身、仿玉鐲面。

  有人捧著玉佩反覆端詳,連聲驚嘆:「真是好東西,溫潤光亮,不愧是大戶人家的物件!」

  有人捏著鎏金簪子,對著日光細瞧,滿眼艷羨:「光澤這么正,定是純金老飾,鳳霞這孩子,真是苦盡甘來,往後徹底翻身當太太了!」

  滿院皆是恭維讚嘆,無人察覺指尖物件輕飄空洞,紋路僵硬死板,全無老物件沉澱的厚重。

  賈富貴立在堂屋檐下,一身湖色綢長衫襯得斯文體面,聽著滿院吹捧,唇角噙著淺笑。

  這些集市上換來的廉價假貨,被一群黃土裡刨食的人奉若珍寶,這般愚昧盲從,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等眾人誇讚夠了,喧鬧漸漸落定,他才緩步開口,聲音溫和篤定,落進每個人耳中:「兩日之後,良辰吉日,我備好花轎,親自上山進村,迎娶鳳霞過門。」

  一句話落地,院裡瞬間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盛的道喜聲。

  鳳霞立在一旁,聞言心頭一顫,她的臉頰染上淺淺緋紅,垂著眸,指尖攥著衣角,藏不住滿心的歡喜與期盼。

  待人漸漸散去,院落歸於清淨,王氏忙著收拾酒席殘桌、清點喜物,鳳霞獨自坐在炕邊,望著滿包袱琳琅「珍寶」,靜靜思忖許久。

  

  她和陳老憨夫妻一場,縱使往日日子窮苦難熬,可到底相守數載。

  陳家家底本就單薄,自她和離後,更是一日不如一日,陳老憨癱臥在床,湯藥斷續、無人悉心照料,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

  她如今得了這滿車「富貴首飾」,雖不知具體價值,可在鄉人眼中件件珍貴。

  勻出兩成,按照當初的約定送去給陳家。

  算是了結往日夫妻情分,給瀕死的陳老憨換些湯藥,讓他少受病痛折磨。

  鳳霞不再猶豫,細細挑出幾支鎏金簪、兩對仿玉鐲、兩塊雕花假玉佩,小心翼翼用乾淨粗布層層包好,妥帖收進布兜。

  外頭堂屋,王老漢收拾完農具,洗淨雙手,見女兒拎著布兜,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性情忠厚的他,從來心軟念舊:「霞霞,爹曉得你的心思。做人留一線,舊日情分不能徹底絕情。我今早蒸了白面饃,還剩一碗燉青菜、小半碗臘肉,我陪你一起過去,送給他最後一回吃食。」

  鳳霞抬眼,眼底微熱,輕輕點頭:「勞煩爹了。」

  父女二人簡單收拾妥當,一人拎著吃食竹籃,一人揣著布包首飾,踏著微涼秋風,朝著隔村的陳家走去。

  土路崎嶇荒蕪,道旁野草枯黃,沿途皆是低矮破舊的土坯茅草房,一派貧瘠蕭索的光景。

  不過半柱香時辰,便到了陳家破敗的院門口。

  院牆塌了大半,院內荒草叢生,屋檐朽壞漏風,土牆斑駁脫皮,冷風穿院而過,淒清冷寂。

  屋內昏暗潮濕,一股藥味、霉味混雜著塵土味撲面而來。

  陳老憨直直癱躺在土炕上,身子枯瘦乾癟,四肢僵硬無力,臉色蠟黃如紙,呼吸微弱,連睜眼都格外費力。

  短短數月不見,他整個人衰敗得幾乎脫了形。

  聽見腳步聲,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門口,看見走進來的鳳霞與王老漢,死寂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微弱光亮。

  「……鳳霞?」他嗓音沙啞乾澀,氣若遊絲。

  鳳霞緩步走到炕邊,心頭五味雜陳。

  怨恨是有的,委屈是有的,可看著他這般苟延殘喘、受盡病痛折磨的模樣,所有怨念,終究盡數散了。


  她輕輕蹲下身,將手裡的粗布布包打開,把一捧流光閃閃的首飾輕輕擺放在炕沿邊。

  「老憨,我今日來,是跟你道個別。」

  她語氣平靜坦然,再無往日的怨懟苦楚,只剩釋然:「兩日之後,我便嫁人過門,往後徹底是旁人的妻子,再也不會回這邊來了。」

  陳老憨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吃力地望著那些亮閃閃的首飾,聲音顫得厲害:「你……要嫁富貴人家了?」

  他臥病在床也隱約聽過,知曉鳳霞攀上了山中富商,得了滿車珍寶彩禮,是全村最風光的女人。

  「嗯。」鳳霞輕輕應聲,坦然頷首,「賈家待人體面,家底厚實,往後我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假玉鐲,語氣誠懇:「這些首飾,是我定親的彩禮,勻出一些給你。你拿去托村里人換些銀錢,抓藥治病、買些細糧補身。往日夫妻一場,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一旁的王老漢將竹籃輕輕放在炕桌破木台上,掀開蓋布,露出雪白的白面饃、溫熱的青菜和為數不多的臘肉。

  他看著破敗寒酸的陳家土屋,看著炕上等死一般的陳老憨,嘆了口沉氣,溫厚開口:「老憨,事已至此,緣起緣落,皆是命數。」

  「從前你和霞霞過日子,雖說清貧,卻也相守一場。如今霞霞覓得新歸宿,往後各自安生。這點吃食你慢慢吃,好好養著身子,別再硬扛病痛。」

  陳老憨怔怔望著炕邊一堆璀璨首飾,又望著那許久未曾見過的白面臘肉,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眼底翻湧著無盡悔恨。

  「鳳霞……是我對不住你。」他喉頭哽咽,眼角滲出渾濁淚水,斷斷續續出聲,「從前……讓你受苦了。你往後……好好過日子,歲歲安穩,再也不受苦了。」

  鳳霞靜靜看著他,心頭最後一點殘存的舊念,徹底煙消雲散。

  她輕輕起身,語氣淡然無波:「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你好生養病,平安度日,往後你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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