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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銀錢見底

2026-08-15 10:34:51 作者: 風沁子

  王家自鳳霞攜款逃走那日起,便徹底沒了往日的喜氣,只餘下滿院冷清。

  王氏日日坐在門檻上抹淚咒罵,嗓子哭得沙啞紅腫,心裡對這個忤逆女兒,再無半分疼愛,只剩徹骨寒涼。

  那筆從古盆換來的銀錢,本是老兩口攢下的翻身家底,是打算往後養老、安穩度日的依仗,一夜之間被鳳霞盡數捲走,等同於斷了他們晚年的活路。

  可莊稼人一輩子靠力氣吃飯,最是能熬苦。

  縱使遭此大變,日子還要繼續過。

  天不亮,王老漢便扛著鋤頭下地,晨光微熹里,一鋤一鋤翻著硬邦邦的土地,汗水浸透粗布短褂,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王氏在家收拾院落、餵雞種菜,白日跟著老漢下地勞作,暮色沉沉才肯歸家。

  家裡沒了巨款加持,日子驟然回落清貧本色,吃不上白米細面,頓頓是粗糠野菜、稀粥鹹菜,可好歹田地有收成,菜園有青菜,圈裡有家禽,餓不著肚子、凍不住身子。

  暮色傍晚,勞作一日的兩人坐在院壩石階上,端著粗瓷碗喝著稀粥,晚風卷著塵土吹過,滿是勞苦滄桑。

  王氏扒拉著碗裡的糠皮,語氣怨毒又酸澀:「真是養了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拿光家裡的積蓄,跑去貼補那個窮書生,我倒要看看,她最後能落個什麼好下場!」

  王老漢抽著旱菸,煙杆在青石上磕了磕,滿臉鐵青疲憊:「由她去瘋!是她自己斬斷王家的根,是福是禍,都是她自找的。我們老老實實種地吃苦,尚能飽腹度日,她拿著錢去填無底洞,遲早把自己熬得一無所有!」

  「最好是窮得叮噹響,被那書生棄了,哭著都沒臉回村!」王氏恨恨咬牙,「當初我們費心給她尋踏實婆家,她不珍惜,非要自作多情追著讀書人跑,如今家底散盡,看誰還疼她憐她!」

  老兩口日日勤懇勞作,清貧卻安穩,靠著雙手穩穩守住了自家的日子,從未真正陷入絕境。

  可千里之外的城郊小院,鳳霞的日子,已然一步步墜入寒潭。

  她當初從家裡帶出的巨款,看著厚實耐花,卻架不住只出不進、坐吃山空。

  租院落、置家具、買新衣、辦簡易婚禮、日日買葷菜細糧供養蘇硯,短短月余,沉甸甸的銀元便流水般散盡。

  

  貼身藏著的荷包,日漸乾癟,最後只剩寥寥幾張皺巴巴的零鈔,連尋常米麵都撐不了幾日。

  錢財散盡的同時,蘇硯的態度,也肉眼可見地變了。

  從前的溫柔體貼、繾綣情話,一點點消失殆盡。

  他不再耐心陪她說話,不再溫柔替她梳發,取而代之的是不耐、冷漠,甚至隱隱的刻薄嫌棄。

  往日鳳霞哪怕做錯些許小事,他都會柔聲安撫,如今稍有不順心,便是冷臉相對。

  這日正午,日頭毒辣,悶熱難耐。

  鳳霞看著缸里餘糧不多,捨不得煮乾飯,只熬了一鍋稠稀不均的雜糧粥,炒了一碟自家種的青菜。

  飯菜端上桌,再無往日的雞鴨葷腥,樸素得過分。

  蘇硯落座看著桌上清淡的吃食,眉頭瞬間死死皺起,臉色陰沉難看,遲遲不肯動筷。

  鳳霞察覺他神色不對,心裡瞬間慌了,連忙輕聲解釋:「夫君,家裡錢糧不多了,先將就吃幾日,等我……等我再想辦法。」

  她話說得怯懦,心底滿是無措。從前她有銀錢傍身,尚能給他錦衣美食,如今兩手空空,連一頓好飯都供不起了。

  「將就?」蘇硯抬眼,語氣冰冷刺骨,帶著從未有過的厭煩,「自從跟了你,日日粗茶淡飯,困在這小小院落里,每日清湯寡水,這就是你說的好好過日子?」

  鳳霞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低聲道:「以前的錢,都用來租房、置辦東西、給你買衣裳了……真的不剩多少了。」

  「錢呢?」蘇硯放下碗筷,身子往後一靠,眼神冷睨著她,語氣帶著苛責,「你家裡那筆巨款,足夠尋常人家安穩過數年,不過月余就被你敗光?你到底會不會過日子?」

  這話字字誅心。

  明明是他日日心安理得揮霍,是他從未節儉半分,是他只知坐享其成,如今錢財耗盡,所有過錯,反倒成了她不會持家。

  鳳霞委屈得喉頭哽咽,指尖微微發顫:「我沒有亂花……每一筆錢,都是花在我們的家、花在你身上。你的西裝、筆墨,我們的房租吃食,我自己一分都捨不得多用,嫁衣壞了我都沒捨得換……」


  「夠了。」蘇硯冷聲打斷她,半點不聽她的辯解,滿臉不耐,「說到底,就是你家底太薄,撐不起日子。當初若不是你執意逃婚跑來拖累我,我何至於困在這城郊小院,過得如此拮据窘迫?」

  鳳霞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當初是她背棄父母、斬斷親緣、傾盡家財奔赴他,是他親口許諾護她一生安穩,如今不過錢財耗盡,所有的過錯,反倒成了她的拖累?

  她眼底蓄滿淚水,聲音發顫:「蘇硯,當初是你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和我相守不離。我為了你,和爹娘斷絕關係,被全村人唾罵,一無所有來到你身邊……」

  「提這些舊事有什麼用?」蘇硯滿臉煩躁,語氣刻薄又涼薄,「事已至此,說這些徒增厭煩。如今沒錢沒勢,空談情愛頂什麼用?日子過得一地雞毛,都是你造成的。」

  從前溫柔深情的枕邊人,此刻言語冰冷,字字扎心,半分舊情不念。

  鳳霞看著他陌生冷漠的眉眼,心底那座用深情與執念築起的城池,第一次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她一直以為,他們的情意最真,縱使清貧,亦可相守一生。

  可如今她才慢慢看清,他的溫柔從來都是有價的,只對著有錢供養他的自己。

  鳳霞默默低下頭,滾燙的眼淚砸在粗糙的桌沿,悄無聲息。

  屋外陽光明媚,院裡她親手栽種的花草開得正好,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可她的日子,她的情愛,已然徹底失了溫度,一步步走向荒蕪寒涼。

  蘇硯看著她垂淚不語的模樣,沒有半分心疼,只剩滿心煩躁。

  他冷冷瞥了眼桌上的粗茶淡飯,索性起身拂袖而去,連一口都不肯動。

  「這種吃食,難以下咽。」

  清冷的廳堂里,只剩鳳霞一人,對著一桌冷掉的飯菜,獨自承受著財盡情涼的窘迫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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