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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鳳霞被王大壯表姐迷暈

2026-08-30 15:57:24 作者: 風沁子

  巷口的風卷著地上的碎枯草,刮過鳳霞單薄破舊的囚服。

  身後縣衙的方向隱約傳來人聲,她不敢多做停留,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埋著頭快步匯入鎮外的岔路,一路往南邊逃去。

  縣衙大門前,王大壯還站在原地。

  衙差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側門、半個時辰前就離開了。

  他手指微微鬆開,那件連夜洗好漿軟的粗布外衣,順著掌心滑落一半。

  膝蓋上還留著昨日跪在沈家青石板上的淤青,那是他放下全部尊嚴,求人換來的自由。

  他掏光積蓄補上缺失的聘禮,耗掉家裡大半血汗積蓄,拼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他彎腰撿起落在石板上的衣裳,布料還留著皂角清洗過後淡淡的清香,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她記著恩情,卻不願拿自己一生來抵債。」王大壯低聲喃喃,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他呆呆立在石階許久,往來路人頻頻側目,看這個捧著女子衣裳、神色落寞的莊稼漢。

  半晌,他才緩緩回過神,把衣裳摺疊整齊抱在懷裡,腳步沉重地往家的方向走。

  鄉間土路,塵土飛揚。

  回到家中,堂屋油燈還未點燃,院子裡雞鴨咯咯叫喚,小豬在圈裡哼哼。



  她看著兒子發白的臉色,看著他懷裡抱著的那件未曾送出去的女子衣衫,長長嘆了一口氣。

  「跑了?」

  王大壯點點頭,聲音沙啞:「她從監牢側門悄悄走了,避開正門,不肯來見我。」

  他把衣裳放在桌邊木凳上,木箱空空蕩蕩,裡面原本攢下的積蓄已經消耗大半,為補聘禮花出去的大洋、玉墜,再也回不來。

  「我補齊聘禮,跪在沈家門前苦苦哀求,換來了她的自由。可她不要這份帶著恩情的歸宿。」

  大壯娘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半句指責。

  「娘早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你傾盡家財、放下臉面救她,在你眼裡,是想要護她周全,盼她能跟你過日子。可落在鳳霞眼裡,這份恩情就是枷鎖。若是跟你回去,全村人都會說,她是以身報恩,拿自己的婚事償還你的人情。那樣活著,心氣高傲的她如何肯受。」

  「她記下你的虧欠,卻不願用自己一輩子來償還。」

  王大壯垂著頭,指尖摩挲木箱磨舊的邊緣,眼中滿是疲憊。

  「我沒有想逼她。我只想著,她出獄無家可歸,我給她一處落腳的地方,一口熱飯。」

  「人心各有打算。」大壯娘嘆息,「恩情歸恩情,姻緣歸姻緣,兩樁事本就不能捆在一起。你一腔真心,錯就錯在把二者混作一團。錢財積蓄耗損了不少,好在房子田地牲口都還在,家沒有垮掉,人平安就好。」

  暮秋的日頭偏西,暖融融的餘暉鋪在鄉間官道上。

  這條連通鄉鎮與外村的土路行人絡繹不絕,路邊支著一方簡陋的茶攤,木桌木凳擺得整整齊齊,竹竿撐起的藍布棚遮著斜落的日光。

  攤主是王大壯的遠房表姐二妞,守著小茶攤做點零碎生意,日日守著路口,聽盡四方閒話。

  二妞手腳麻利地擦拭著木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土路盡頭走來一道單薄的人影。

  女子衣衫破舊骯髒,是洗得發白的舊囚衣,髮絲蓬亂貼在臉頰,腳步虛浮踉蹌,一路低著頭,漫無目的地往前挪,看著狼狽又孤苦。

  二妞在路口擺攤許久,前些日子早聽遍了鎮上的風聲。

  知曉鳳霞騙婚沈家、入獄坐牢,更知曉自家表弟王大壯,耗光家底拼了性命才把人從牢里撈出來。

  方才又聽見過路行人閒談,說鳳霞出獄後刻意避開正門,悄無聲息逃走,半點不念大壯的救命之恩。

  二妞心裡早已替自家表弟打抱不平。

  她定睛再看,那落魄獨行的女子,模樣身段,分明就是之前官府貼告示抓捕的鳳霞。

  二妞眼底掠過一抹算計,轉瞬便換上一副和善熱忱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

  「這位姑娘,看你走得滿頭大汗、腿腳發軟,可是趕路累著了?」


  鳳霞驟然駐足,猛地抬頭,眼底帶著幾分警惕和慌亂。

  她一路倉皇出逃,不敢回村鎮,心裡惶惶不安,生怕被人認出身份。

  一路徒步奔波,她早已又累又渴,嗓子幹得冒煙,雙腿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對上二妞溫和善意的眉眼,聽著對方語氣親切隨和,沒有半分旁人的鄙夷指點,鳳霞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二妞笑得熱忱,伸手引著她往茶攤棚下走:「我在這兒擺攤賣茶的,棚下涼快,你過來歇歇腳,喝杯熱茶,吃兩塊點心墊墊肚子,不收你錢。」

  鳳霞猶豫片刻,連日來的饑寒疲憊終究壓過了心底的戒備。

  她輕聲道謝,聲音乾澀微弱:「多謝大姐好意。」

  說罷,便順著二妞的指引,走到藍布棚下的木凳上緩緩坐下。

  木凳微涼,遮擋了刺眼的落日晚風,難得一方安穩落腳地。

  鳳霞緊繃多日的身子,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二妞麻利地轉身忙活,一邊沏茶一邊隨口搭話,語氣自然家常,不露半分破綻:「看你孤身一人趕路,看著實在可憐,這荒路偏遠,少有落腳的地方,累壞身子可怎麼好。」

  鳳霞垂著眼,不敢多言,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她不敢透露自己的來歷,只能默默低頭,避開二妞的目光。

  二妞也不追問,仿佛只是單純好心接濟路人,笑著寬慰:「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這兒有剛沏的熱茶,還有自家蒸的桂花糕,軟糯不硌牙,你快嘗嘗墊墊肚子。」

  說話間,她端起溫熱的粗陶茶碗,背對著鳳霞遮擋住所有動作。

  趁著鳳霞低頭攏整理亂發、放鬆戒備的瞬間,二妞飛快從腰間貼身的小布包里,倒出一點點淡黃色的藥粉,悄無聲息撒入茶水中。

  這是她備好的溫和蒙汗藥,藥性平緩,不傷人命,只會讓人渾身發軟、沉沉昏睡,醒來只是體虛乏力,無半分後遺症。

  她早就聽聞王大壯的痴情遭遇,心裡一直替表弟不值。

  今日偶遇鳳霞,便是天賜的機會。

  鳳霞心太高,太不安分,仗著大壯的偏愛和包容,肆意任性,逃恩逃情。

  既然她自己不肯回頭,不肯念恩歸心,那她便幫自家表弟一把。

  二妞指尖輕輕晃了晃茶碗,將藥粉徹底化開,看不出半點異樣,茶香裊裊,清甜溫熱,和尋常涼茶別無二致。

  她轉過身,將茶碗和一碟軟糯的桂花糕輕輕推到鳳霞面前。

  「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鳳霞端起溫熱的茶水,清甜的茶香潤幹了冒煙的嗓子,整個人越發鬆弛下來。

  「大姐真是心善。」鳳霞輕聲道謝,眼中帶著一絲釋然,「我一路走來,人人避我不及,唯有大姐願意接濟我。」

  二妞坐在對面,笑著應聲:「出門在外,誰沒有難處。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罷了。」

  她靜靜看著鳳霞一口口飲盡碗中茶水,看著她拿起桂花糕慢慢咀嚼。

  不過片刻,溫和的藥性便緩緩蔓延開來。

  鳳霞只覺得渾身忽然泛起一陣慵懶的酸軟,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溫水裹住,連抬手的力氣都慢慢消散。

  她心裡微微一驚,想要起身,身子卻軟得徹底使不上勁。

  眼前的光影漸漸模糊,耳邊二妞溫和的話語也變得縹緲遙遠。

  最後一絲清醒的念頭消散前,她恍惚聽見二妞輕輕的低語,幾分替別人抱不平的嘆息:

  「鳳霞,你逃得夠遠了,也該停下來,好好還債、好好歸位了。」

  「大壯掏心掏肺救你一命,不是讓你轉頭就狠心逃走的。」

  話音落下,鳳霞腦袋一歪,徹底昏睡過去,軟軟靠在木桌之上,再也動彈不得。

  二妞收起臉上的笑意,看著昏睡毫無防備的鳳霞,輕輕嘆了口氣。

  她拿出自己的零錢,託付路過的鄰里幫忙短暫照看茶攤,隨後小心翼翼扶起昏睡的鳳霞,扶著她綿軟的身子,往王大壯的村落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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