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芳看了女兒一眼,心疼得不行,"一欣……"
"我沒事。"
陳一欣抿了抿唇,扯出一個柔弱的笑,"蕭刃哥剛回來,事情多。
等他緩過來了,我們再去關心一下他,現在不著急。"
陳明亮看著大女兒那副冷靜的樣子,稍微鬆了口氣。
好在一欣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不像她媽,永遠都是那麼衝動。
帳篷里安靜下來。
外面的天色也漸漸暗了。
另一邊的蕭刃站在停車場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搭起來的帳篷區。
新編入的幾萬人全部暫時被安排在莊園外圍的空地上,以五十人為一組,分區管理。
余安帶著醫療組,在逐一檢查每一個傷員的身體狀況。
兩天前地震,有很多人受了傷,雖然他們有藥物,但沒有合適的手術室。
現在蕭刃回來了,他把專業的醫療房車拿了出來,裡面就有無菌手術室。
季洲抱著設備蹲在一輛越野車的引擎蓋上,嘗試用各種頻段搜索信號。
程也和雲奕帶人在莊園殘留的圍牆缺口處,重新布置了新的防線,又加築了三道防禦圈。
很快就又回到了蕭刃身邊,雲奕把這兩個多月發生的事情全部匯報完了。
災民衝擊、官方施壓、物資消耗、內部人員傷亡情況,事無巨細。
蕭刃聽完,只交代了一句。
"從後天開始整編訓練,新來的人全部納入體系,三個月為期。
三個月後達不到標準的,降級或者踢出去,蕭家不養廢物。
剛剛趕了兩天的路,明天讓他們休息一天。"
"是。"
程也和雲奕馬上應下了。
"蕭南身邊的保鏢定位,查了嗎?"
蕭刃想知道蕭南有沒有跟陳一諾在一起,所以讓季洲查一查那幾個保鏢的位置。
季洲搖了搖頭,"大少爺,信號還是斷斷續續的。
這一次的十級地震把所有基站都震沒了,衛星連接也很不穩定。
他們體內的追蹤晶片需要至少一分鐘的穩定連接,才能精確回傳坐標。
我在想辦法搭一個臨時中繼,但最快也得要明天。"
蕭刃沉默了幾秒,繼續問,"那陳一諾的定位表呢?"
季洲猶豫了一下,"那塊表的信號在兩天前就完全消失了。
至於是什麼原因,查不出來。
有可能是陳小姐進了空間,導致信號完全屏蔽了。"
之前他就測試過,只要陳小姐進去空間,她手上戴的那個手錶是完全查不到的。
蕭刃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不知道是不是陳一諾遇到什麼危險,才進空間一直沒出來!
他沒說話,站了幾秒,才轉身往自己的房車走。
趕了近三天的路,他幾乎沒合過眼。
每次從空間取出車輛或者收入物資,都是對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靈泉水能恢復體力,但精神上的疲憊不是喝靈泉水能解決的。
房車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停在營地最中心,四周有二十個保鏢輪班守著。
關上車門的瞬間,外面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了。
蕭刃站在車廂里,沒有開燈,營地里有照明燈,他們蕭家不缺發電設備。
他解開外套扔在椅背上,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面色蒼白,眼下泛著青,比出發前老了好幾歲。
他沒多看,擦了把臉出來,直接躺上了床,這兩天確實是太累了。
可他的腦子裡還在轉。
海城的官方不會善罷甘休,明天肯定會有人來找麻煩。
還有物資分配的問題、新兵訓練的計劃、外圍那些災民、沈予安那邊的安排……
但最終還是想到陳一諾那個女人,她的定位信號徹底消失了。
那塊表不是一般人能拆掉的,而且非專業人員想要拆除,也會第一時間觸發警報才對。
除非……是懂那塊表的人!可研發那塊表的核心人員沒有離開過蕭家。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陳一諾進了空間,一直沒出來。
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那個女人,從來都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
讓她別跑,她卻偏不聽話。
總以為離開自己身邊她就能過得更好,實際上這是她愚不可及的想法。
他閉上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的指根,那裡已經空很久了。
在極度疲勞之下,他的意識終究還是慢慢陷入了睡眠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夢見一個臨時堆建起來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子裡還種了一棵石榴樹,樹下鋪著一塊綠色毯子。
陳一諾盤腿坐在毯子上,懷裡抱著一個穿粉色連體衣的小女孩。
旁邊站著兩個男孩,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一個正歪著腦袋往小女孩臉上湊。
"別鬧,她才剛睡著。"
陳一諾壓低聲音,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男孩子鼓著腮幫子,小大人似的退了一步,"媽媽,我沒鬧她,我就看看。"
另一個大一點的男孩,一臉的嫌棄,"看也不行,你一湊過去她就醒了,妹妹精著呢。"
男孩子撇了撇嘴,轉身跑去院子另一頭,蹲下來扒拉著地上的螞蟻。
陳一諾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女兒的拳頭,攥著她的衣領不鬆手。
"跟你爸一樣的霸道,醒著的時候鬧,睡著了還得抓著人不撒手。"
她嘴上嫌棄,但拍背的動作很輕很輕。
蕭刃看到這麼溫馨的畫面,他想走過去,但他的腿還是走不過去。
陳一諾這個女人脾氣還真是倔強,在夢裡都不讓他靠近孩子們。
就在他剛剛想笑的時候,畫面突然就變了。
那個院子和石榴樹、毯子這些全都不見了。
到處都是灰。
陳一諾站在空曠的地方,衣服破得看不出顏色,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側。
她瘦得厲害,顴骨都凸了出來,手臂細得能看見骨頭的輪廓。
"寶貝?寶貝你們在哪裡?"
她的聲音嘶啞,喉嚨里發出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碎響。
"媽媽在這裡,你們出來好不好?不要躲了……不要躲了!"
沒人回應,三個孩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陳一諾開始跑,她還光著腳,一直跑到一條街上。
可街上也是空的,全是倒塌的建築和堆積的廢墟。
她踩著碎玻璃和石塊,腳底留下一串血印,渾然不覺。
"孩子!我的孩子!"
她一直在跑,最後跑不動了就跪在一堆廢墟前。
她的腳底不斷流血,可她還是不停,哪怕跑不動了,就用手爬著走。
"蕭刃你把孩子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蕭刃,你這個畜生,你會不得好死!
孩子是我的命,蕭刃你沒有養過一天,你憑什麼帶走我的孩子?
老天爺,求你開開眼吧!還我公道……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