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待著,少夫人說了,只要你不死就行。
我們現在把你拉到莊園外頭的棚子裡扔著,能活幾天看你造化。」
開車的護衛一腳油門踩下去,越野車碾過積滿黑水的路面,消失在雨幕里。
海城官方基地外圍,第一難民營。
探照燈的光在灰黑色的雨幕里,穿不過三十米。
趙司令和李成文市長站在指揮部的鐵皮棚子底下,兩個人身上都只套了一件普通的軍用雨衣。
褲腿和軍靴,全被地上濺起來的酸水泡得變了色。
棚子外頭,幾十萬災民的哭喊聲、打砸聲混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趙,不能再等了!」
李市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鏡片早就花了。
他乾脆摘下來塞進兜里,指著下面亂鬨鬨的廣場。
「三號區和四號區的塑料棚全塌了,那底下壓著好幾萬人!
這雨有強腐蝕性,再讓他們在外面淋上兩個小時,不用等天亮,這幾十萬人得死一半!」
趙司令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怎麼會不知道情況有多糟?
五分鐘前,基地里所有的通訊設備全黑了,連跟首都總部的熱線都斷得乾乾淨淨。
他手裡是有蕭刃上午剛給的,那十萬斤大米和幾百噸乾淨水,可他沒有能裝下幾十萬人的房子。
「把軍需倉庫里所有的備用帳篷、行軍傘、防雨布,哪怕是蓋大炮的油布,全給我撤下來。
現在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先救人要緊。」
趙司令轉過身,衝著身後待命的幾個團長吼道。
「一團二團全員出動,把基地中心的大食堂和會議室,還有咱們戰士自己的活動板房,先騰出一半來。
優先把老人、女人和孩子往裡頭塞,讓他們都先擠擠,儘量保證那些人能活下去。」
他們的活動板房不多,之前天氣太熱。
大部分災民都是住在外面搭的帳篷里,或者躲在大樹底下避暑,他們完全不用擔心住的問題。
所以活動板房就只有幾個大食堂,還有一個很大的會議室,是加固的板房。
「司令,那咱們的戰士住哪?」
一團長急了,「外頭這雨淋在身上就起泡,戰士們要是沒地方躲雨,戰鬥力全得廢了。
我知道,一切要以百姓為重。
可如果戰士們沒有了戰鬥力,那我們如何應付那些國外的僱傭兵呢?」
「讓戰士們兩三個人擠一張床,甚至十個二十人擠一間屋,先渡過這個難關去再說。」
趙司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
「我們穿這身軍裝,這時候不頂上去,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去死嗎?
這樣我們還留著這身皮囊幹什麼?還有什麼顏面穿著這身軍裝?
誰敢有怨言,老子崩了他,去,馬上執行。」
幾個團長立正敬禮,轉身衝進大雨里。
幾萬名穿著軍用雨衣的年輕戰士們,紛紛從營房裡衝出來,排成人牆。
拿著鐵皮喇叭在難民營里扯著嗓子喊話,把手裡多餘的防雨布和雨傘,往那些抱著孩子的女人手裡塞。
可人一旦到了生死關頭,理智那根弦早就斷了。
「往裡沖啊!當兵的住的地方肯定結實!」
「搶他們的雨衣!不搶咱們都得爛死!」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幾千個身上,已經被酸雨燒得皮開肉綻的青壯年男人。
根本不管什么女人孩子優先,紅著眼睛衝破了戰士們手挽手搭起來的人牆。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暴徒,一把扯下最前排一名十八九歲小戰士身上的雨衣。
順手推了一把,把那個小戰士推進了滿是黑水的泥坑裡。
後面的災民像瘋狗一樣湧上來,直接衝進了原本用來存放醫療物資和安置傷員的軍用活動板房區。
他們見門就砸,把裡面的傷病員從行軍床上拽下來扔到門外。
自己霸占了屋子,還從裡面把門反鎖上。
「爸!媽!」
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被擠倒在板房台階下,酸雨淋在她臉上,燒出一片紅印子。
她哭著想去拍門,卻被裡面的人一腳踹了出去。
趙司令帶著警衛連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那個小戰士從泥水裡爬起來。
「鳴槍!給我鳴槍示警!」
趙司令眼睛都紅了,拔出腰間的配槍,抬手對著天空砰砰砰連開三槍。
清脆的槍聲壓下了周圍的哭喊。
「都給我住手!」
趙司令踩在一輛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淌,砸在他的鼻樑上,火辣辣地,他連擦都沒擦。
「這裡是軍管區,所有人抱頭蹲下,按順序進大禮堂和食堂。
誰再敢衝擊醫療營房、搶奪戰士的裝備,按暴徒論處,就地槍決。」
一排排荷槍實彈的戰士迅速上前,端著自動步槍,用槍托把那些堵在醫療房門口的青壯年往外推。
那些人剛才敢搶,是因為知道當兵的不會對老百姓開槍。
這會兒看見趙司令真動了殺心,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腦門上。
這才不得不消停下來,罵罵咧咧地抱頭往食堂的方向退。
李市長站在吉普車旁邊,看著那些哭爹喊娘的老百姓。
又看了看渾身濕透、皮膚開始潰爛的年輕戰士,眼淚混著臉上的雨水往下掉。
「老天爺這是要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
他話音未落,基地西側的圍牆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噠噠噠噠!」
那不是制式步槍的點射聲,而是重機槍和AK步槍胡亂掃射的動靜,緊接著就是幾聲手雷爆炸的轟鳴。
「司令,西區那邊的難民營出事了!」
一名滿身是血的通訊兵沒有電台,只能靠兩條腿從西區狂奔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些從荒野戰場潰逃下來的境外僱傭兵,不知道從哪摸到了西區難民營。
那邊有三個大型食堂,本來已經塞滿了咱們的婦女和兒童。
可那幫外國畜生拿著槍衝進去,見人就殺,把老百姓全往雨里趕,自己占了房子。」
趙司令聽完稟報,手裡的槍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昨天在蕭家莊園外頭,那三十萬聯軍被蕭刃殺破了膽。
裡頭還剩下幾千個外國僱傭兵,和黑市武裝沒死透。
現在酸雨一下,廢墟里待不住了。
這幫外國雜碎居然敢跑來官方基地搶地盤,還拿手無寸鐵的女人和孩子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