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長順抿住嘴,面露尷尬。
昨晚的事成了新年裡全村的第一號新聞,拜年時的談資。
新年第一天到處借錢,被全村人看笑話,走了一上午一分錢沒借到,還被人奚落一頓。
態度稍微好點的告訴他過完年再說,有的直接趕出門。
「我……你還是幫忙看下孩子吧!」
甜寶單手結印,在孩子身上輕敲一下,說了聲,「下來!」
聲音不大,語氣中帶的威壓卻讓人心頭一震。
于大寶的身子驟然停止抖動,突然又是一個抽搐,恢復平靜。
於長順只覺得一股陰風從面前划過,瞬間遍體生寒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甜寶看向他的左側,「說吧,怎麼回事!」
於長順僵硬地轉著頭四處看看,「你、你在和誰說話?」
甜寶揚了揚下巴,「你身邊的。」
於長順嚇得抱著孩子往旁邊跳了一步,驚恐地看著身邊。
好像是有一團隱隱約約的霧氣,像是個人形,但又看不真切。
站在他身邊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正在指著於長順的鼻子破口大罵,「於長順!我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你這兒子也太像話了!」
「等會兒!」甜寶一抬手,「我給他開個眼你再罵,要不然他聽不到!」
她這人就愛「助人為樂」!
於長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開了陰陽眼,看見面前的老頭先是愣了下,緊接著登登登往後退了好幾步,「陳、陳叔……是、是你……」
話還沒說完,老頭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別叫我陳叔!我可擔不起!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子!三歲看到老,現在就這麼壞,將來還不知道會幹出啥出格的事!」
「夏天前兒就跑我墳頭上撒尿,還吃我兒子擺的供果,我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想著還是個孩子就算了,結果今天好麼,大年初一,我兒子前腳剛擺上供果,他後腳就跑來了!連吃帶拿不說,還在我墳上又拉又尿的,那些拿不走的供品要麼被他用尿呲了,要麼就踩爛了!我不給他點教訓我都不姓陳!」
於長順苦著一張臉,「陳叔,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替孩子給您道歉,他過了年才四周歲,這麼點的孩子您就別跟他計較了……」
老爺子是真氣壞了,鬍子都撅起來了,「我呸!還別計較了?比他小的孩子都比他懂事!我和你說這個事沒完!我折騰不死他!小兔崽子一點家教沒有!」
「這、這……」於長順臉通紅,沒家教這哪是罵的孩子,分明就是在罵他。
他向甜寶投去求救的一瞥,結果甜寶壓根兒沒看他,低著頭嗑瓜子,「這事別問我,得罪人和得罪鬼一樣,怎麼解決自己商量。」
於長順咬了咬牙看向陳老爺子,「那您說咋辦?我馬上去給您買紙錢,再買點供品,您說您想吃啥?」
陳老爺子閉了閉眼,「把墳上都給我換上新土,還得換個新墓碑!我要石頭的!我兒子今天可是給我買的燒雞,我還沒嘗著味呢就被他糟蹋了!還有魚和點心一共四樣,再燒五百個金元寶,六斤紙錢!你趕緊去給我準備!不然,誰來也救不了你兒子!」
「行,我同意!」
於長順牙都快咬碎了,看著懷裡的兒子真想揍一頓。
這給王賴子的五百還沒著落呢,結果又搭出去一筆!
老爺子還要石碑!
再加上那些供品不又得百來塊?
于大寶突然睜開眼睛,喊了句,「我要拉粑粑!」
話音一落就聽見屁聲,緊接著就是一股臭味傳來,於長順趕緊抱著他往外跑,「祖宗哎,等會兒拉,別拉褲子裡啊!」
陳老爺子看著爺倆的背影又「呸」了一聲,「活該!那麼涼的東西吃了不拉肚子才怪呢!這就是他千方百計要來的討債鬼!還不好好教育將來有他好果子吃!」
他又看向甜寶,「小甜寶,爺爺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甜寶放下瓜子,一擺手,「過年好陳爺爺!」
從小在村子裡跑,這位陳老爺子她也認識。
「過年好!這事你可不許幫他哈!」
甜寶一搖頭,「放心好了,不幫!」
她巴不得有人教訓一下這熊孩子呢!
養子不教父之過,新年頭一天就背上這麼多饑荒,夠於長順長點教訓的了。
陳老爺子一陣風地離開。
於長順把孩子送回家,把棉褲扒下來一看,真是拉褲兜子裡了!
趕緊讓大閨女把棉褲拆了洗一洗,裡面的棉花沒法洗,還得換新的,又是錢!
甜寶沒想到於長順回家放下孩子又跑來了,進門還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個……甜寶,你看看能不能借叔叔點錢?」
甜寶眼睛都沒抬,「借不了,看在同村的面子上剛才的事也不要你的錢,你自己想別的辦法吧。」
別說他們在村里就是過個年,哪怕之前在村子裡生活了十八年跟於家也沒有太深的過節,平時也極少接觸。
於長順嘆了口氣,「那……你給叔叔算個命不?你說大寶到底是咋回事?真像他們說的是討債鬼?自從有了這孩子是幹啥也不順當,之前欠的那些饑荒眼瞅著要還完了,結果又來了這一出……」
甜寶抬眼看著他笑了下,「你自己覺著呢?兒女基本就四種情況,討債的、報怨的、報恩的和還債的,但是你要養的好教育的好有可能會以德報怨,反之就會恩將仇報。」
她頓了下又繼續道,「對你家大丫好點吧,否則將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於長順張了張嘴,「我、一個丫頭片子將來都是外姓人……」
「外姓人咋啦?那就不是你閨女了?嫁了人就不管你叫爸了?」滕淑蘭聽不下去了,本來她是不想管這事的。
她做了一輩子接生工作,對孩子有很高的容忍度。
但是于大寶這孩子真心讓她喜歡不起來。
現在一看,也不能全怨孩子!
於長順趕緊擺手,「嬸兒,我不是那意思……我先走了,去別家問問……」
他轉身灰溜溜地離開。
滕淑蘭氣得白了他的背影一眼,「什麼東西!」
「寶兒,你說那大丫是報恩的還是還債的?」
甜寶起身扶她坐下,「報恩的,他對大丫越不好這個恩報的越快,親緣斷的也會越快,要是對孩子好點說不定以後老了還能管管他們,要是做不到兩口子晚年悽慘,無兒女送終。」
話點到為止,能不能做到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