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邊聽於莉說話,邊在心裡琢磨,這人什麼條件他無所謂,只要人勤快乾淨顧家,他就沒問題。
等改開後,他開個私房菜館,這人能打理前台,自己專心做菜,倒也相得益彰。
京市戶口,孩子上學不用操心,這就夠了。
正想著這些,他就察覺到於莉的情緒變化,自卑了?有點意思。
開口說道:「我再跟你說說我們那個四合院吧,你也有個心理準備。
我們那個大院,可謂是藏龍臥虎,個個都不是簡單的……」
時年從前院的「閻老摳」說起,一直說到後院的許大茂,把整個大院的奇葩說了個遍。
於莉竟也沒覺得吃驚,她笑著說道:「其實,每個大院的情況都差不多,只是不像你們大院那麼嚴重罷了。
老百姓過日子都是如此,斤斤計較幾乎成了本能,能占便宜絕不吃虧,本就是天性,我有心理準備。
至於說,被人算計什麼的,我覺得,只要我不是傻大方,誰也占不到我便宜,你說呢?」
時年笑了,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關鍵還是看人,這麼說,你不怕嫁進我們院裡?」
於莉搖頭,看向時年的眼神很期待,「不怕,我怕你看不上我。」
「那倒不會,你很好。」時年說道。
「這麼說,你同意了?」於莉問道,小臉通紅,卻沒有躲閃,很是大方。
「同意了。」時年點頭。
於莉笑了,一臉羞澀的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伺候你的,也會照顧好你妹妹,比對我自己妹妹都好,絕不讓她受委屈。」
現在可不是矜持的時候,這關係到自己的後半生,必須要把態度擺在明面上,於莉如是想著。
臨出門前,爸媽都囑咐過自己,只要對方人品端正,別管長相如何,都要答應下來,這麼好的條件可不多見。
災年餓不死廚子,人家能讓你不餓肚子,那就是好男人。
可真正見到人才知道,這男人可不僅條件好,長的也端正,人品更是沒的說,還知道心疼人。
沒有婆婆刁難,只有一個小姑子,和自己妹妹還是同學,只要自己對她好,就不會有矛盾。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我相信你能做到。」時年沒有說什麼「不用這樣」的話,此時才建國十來年,人們的思想還很保守,女人更是秉承「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那套。
說多了,反而讓她覺得不適,以後慢慢轉變就是。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電影院門口,時年去排隊買票,讓於莉在背風的地方等他。
電影放映的是《林海雪原》,很經典的剿匪片,時年對這個時代的電影沒什麼感覺,於莉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一聲「咕咕」的肚子叫傳來,於莉才慌亂的看向時年。
時年沒有看她,這個時候看過去,人家姑娘多尷尬?
他只是把手伸進褲兜,掏出幾顆大白兔,在黑暗中精準的摸到於莉的小手,把奶糖放在她手裡。
耳邊還能聽到她呼吸一滯,握緊那幾顆糖,卻沒有立刻扒開吃。
時年微微側頭,小聲說了一句:「先吃幾顆糖,等散場咱們再去吃飯。」
「嗯。」於莉答應的很小聲。
半晌,才摸索著扒開一顆糖塞進嘴裡,嘴角微微揚起,一臉幸福的模樣。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相親對象只要沒問題,就會應下,結婚更是迅速麻利的很,有的夫妻從相親到結婚,也只見過一面,然後就是一生相守。
想談戀愛培養感情?在這時叫耍流氓。
從時年答應的那一刻起,於莉就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男人了,羞澀有之,更多的是欣喜。
電影散場的時候,已經晌午過半,老百姓還沒有吃三頓飯的習慣,冬天黑的早,糧食又不多,中午都是不吃飯的。
街面上很多飯店都關門了,沒有食材,開著也是浪費時間,索性關門大吉。
這種情況很多,只有那些高檔餐廳還在營業,比如全聚德。
時年早就料到是這種情況,也沒耽擱,直接帶著於莉去了前門大街的全聚德老店。
於莉迷迷糊糊的跟著他,直到看到全聚德的招牌才回神。
誘人的烤鴨香味兒瀰漫開來,於莉狠狠的咽了咽口水,她沒吃過烤鴨,家裡壓根沒那個條件。
可她再饞,還是拉住了時年的衣角,「何同志,要不我還是回家吃吧,這……太貴。」
後面的兩個字,她說的特別小聲。
沒錯,就是貴!一隻烤鴨8塊錢,還不算醬料和麵餅,吃一頓飯就要十塊錢,夠兩人吃一個月了。
「第一次見你,怎麼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家,那不是打我的臉嗎?」時年笑著看她。
又壓低聲音說道:「我是廚子,嘗嘗味道就能做出來,等年景好了,我自己做給你吃,這次就是來偷師的。」
於莉瞪大眼睛,還能這樣?真厲害!
「走吧,一會兒鴨子就沒了。」時年說完邁步向前,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於莉只好快步跟上,她也是吃上烤鴨的人了。
災荒期間全聚德高價供應,但不要票,一隻鴨子幾乎是普通工人三分之一的工資,一般人還真吃不起。
時年選好鴨子,鴨架做椒鹽,和於莉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一邊說著話。
「我還是第一次吃烤鴨呢。」於莉小聲說道。
「以後想吃我給你做,沒多難。」時年回她。
「估計我回家要挨罵,我爸媽肯定說我不懂事,讓你這麼破費。」於莉看向時年,眼中藏著情意,這男人真好。
「那你就往我身上賴,就說是我非要帶你來,和你沒關係。」
「哪能這樣?他們指定覺得你不會過日子。」於莉捂嘴輕笑。
「那還不簡單,等結婚了,我的工資都交給你管著,每個月給雨水5塊零花錢,剩下的都由你支配。
我現在是八級,已經跟主任申請這次考級資格,通過後就能升七級。
工資也會漲到41塊5,加上班長的崗位補貼2塊,就是43塊5,養家餬口肯定沒問題。」
時年說著自己的打算,於莉聽得很認真。
「你能考過嗎?」於莉問道。
時年一臉傲嬌的說道:「你把嗎字去了,也就是規矩定的太死,不能跨級考,一年只考一次,一次只升一級。
不然我能直接考到六級,這也是工廠炊事員的最高工級,即便考到五級,工資也不會漲。
不過,我還是會繼續往上考,等年景好了,就可以接席面,六級廚師的席面費和三級,那能是一個檔次嗎?
就拿我現在來說,以前給人家坐席面,最多給5塊,有的才三四塊,如果升到六級,就是8到10塊。
可如果是三級呢,像我師叔,一次外席就是20塊,這還得是10桌以下、有人情往來的那種關係,一般人可請不到他。」
時年說完,於莉驚訝的瞪大雙眼,心說:好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