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一口氣跑出老遠,才停下來扶著廊柱大口的喘氣,眼淚濕了眼眶。
心裡發寒:小姐的心真狠啊,可憐的夏荷就這麼沒了性命。
她明明聽到兩聲尖叫,前一聲是小姐的,後一聲才是夏荷的,呵呵,這就是奴婢的命,比草都賤!
看來,她得想辦法離開玉淑苑,哪怕是做個粗使的丫鬟,也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丟了命強。
春桃收拾好情緒,又腳步匆匆的往正院走去。
有這種想法的可不止春桃一個,那幾位庶小姐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和嬤嬤,都猜出來了,兩聲尖叫不是假的,誰先誰後她們聽的出來。
可誰也不會說出來,即便手底下有人疑惑出聲,都會回上一句:「你聽錯了!」
這種事情太多了,早已見怪不怪,後院的荷花池裡,哪年不淹死幾個失足落水的?
同情嗎?同情!也只是兔死狐悲而已,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弔唁的時候,多燒兩張紙錢。
奴婢的命不就是小姐的嗎?她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自己說不定哪天也會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去。
想掌控自己的命運,除非下輩子投個好胎,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得過且過吧。
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幾乎都是家生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命就不是自己的,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感慨完該幹嘛幹嘛,自己的活還沒完成呢,哪有空閒同情別人,只求別引火燒身就燒高香了。
鄭嬤嬤走了,夏荷的屍體也處理了,嚴如玉的心卻平靜不下來。
奶兄身死,那就說明他的任務失敗了,他的頭顱是如何出現在自己床上的?是誰送來的?又知道多少?
嚴如玉又怕又怒,該死的廢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想必那沈望晴還活的好好的吧,她的命可真好!
可自己要怎麼辦?沈望晴不死,就算自己想進林家的門,也是做妾。
她堂堂侍郎府的小姐,難不成要低那個商戶女一頭嗎?這讓她如何甘心?
一定有辦法的,自己可是重活一次的人,就連老天爺都厚待自己,這一世,定可以活的風風光光的!
嚴如玉心裡如巨浪翻滾,絲毫沒想過,時年會不會要她。
此時的時年通過蚊蟲監視器看著這一切,不禁感嘆:都是狠人啊!
只那麼一瞬間,就找好了藉口,雖說手段粗糙,可那麼短的時間,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非常不錯了,不愧是多活了幾十年的人。
時年看夠了熱鬧,讓喪彪監視嚴如玉,繼續和張思齊互相學習。
由於他的介入,張思齊一直沒有機會出門交友,以至於嚴如玉想報復他都找不著機會。
終於到了放榜的前一日,時年的風寒也該「好了」。
「文淵,明日便放榜了,咱們可要早點去占個好位子。」張思齊既緊張又興奮的說道。
「靜之,你我都是文弱書生,還是讓墨秋他們去吧,咱們不如在客棧的大堂等著,反正會有差役來報喜,早一刻和晚一刻有何區別?」時年勸道。
這個時代流行榜下捉婿,你一個沒成親的貢士,板上釘釘的進士,這不是上趕著讓人搶嗎?
再說了,那嚴如玉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呢,真就不怕她弄殘你?
「文淵,為兄怎麼覺得你一點都不著急呢?」張思齊詫異的說道。
「著急有用嗎?在考卷交上去的那一刻,就只剩聽天由命了。」時年自然知道自己的名次,最後一場原主是帶病考的,好在不是主場,就這樣還考了第六名。
張思齊突然想起他是在考場上病的,暗罵自己一句糊塗,立刻改口說道:「文淵言之有理,那咱們就在大堂等著。」
時年微微點頭,表示很滿意,大冷的天瞎跑什麼?坐著等不香嗎?
要說原主這運氣,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你說他運氣好吧,偏偏在考場上得了風寒,明明是會元之才,只考了第六名。
說運氣不好吧,還考了前幾名。
殿試的時候也一樣,明明是狀元之才,卻偏偏生了副好樣貌,前十名的考生中,就他一個年輕又俊美的,其餘考生哪個不是三四十歲,於是皇帝大筆一揮,狀元郎秒變探花郎。
朝廷是要臉的,探花郎有才學不假,可容貌也必須是最俊的。
你說憋屈不憋屈?
時年穿過來後,容貌又盛幾分,只要他的試卷不是一塌糊塗,這探花郎是跑不掉了。
明明有才華,偏偏被臉耽誤了名次,也是沒誰了!
翌日一早,天光微熹,大堂里早已人聲鼎沸,都是住在這裡的考生,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支棱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墨秋早就訂好了座位,時年和張思齊以及兩位同是青州的考生坐在一起,等著放榜,小廝們早已跑去貢院外等著。
能坐在這裡的,哪怕不上榜,那也是舉人老爺,配個書童小廝的再正常不過。
張思齊的書童是他族中的侄子,比墨秋大幾歲,卻沒有墨秋做事穩重,此刻也跟著墨秋去了貢院。
「文淵兄的身體可無恙了?」蘇清遠拱手問道,其實就是沒話找話說,不然太緊張。
「勞子瑜兄掛念,已然無礙了。」時年拱手回禮。
子瑜是蘇清遠的字。
「無礙便好,此番會試很多同科都病倒了。」陸景行也插話道。
「唉,百無一用是書生啊!」時年自嘲的笑笑。
「文淵莫要自嘲,你若百無一用,我等又該如何?」陸景行回道。
去年在青州考鄉試時,原主和他們就認識了,當然原主是解元,這幾人的名次都在他之下。
「遠舟兄莫要笑我,會試乃策問天下舉子,四海英才齊聚一堂,相較鄉試一隅之爭,氣勢格局全然不可同日而語。」時年自謙的說道。
遠舟是陸景行的字。
「說的是,我現在只盼著上榜便好。」陸景行嘆氣的說道。
一時氣氛有些凝重,此次會試取中300人,若落到一百名以後,就只能是同進士了,想翻身難上加難,更沒有重來的機會。
殿試只排名不淘汰,可真正競爭的,只有前十,後續的排名差別不大。
這陸景行上一世還真就是個同進士。
同進士、如夫人,最高也就做到正四品,想更進一步,千難萬難!
可即便如此,也是很多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