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周小花聽到熟悉的稱呼,手裡的木勺沒拿穩,一下子掉到地上。
她不可置信的轉頭,只見灶房門口站著一個身姿挺拔、一身軍裝的男人,那似曾相識的眉眼,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裡。
「大……大柱?」周小花傻愣愣的看著時年,結巴著叫出了原主的小名。
原主從軍前名叫程大柱,程時年是他到部隊後改的。
「是我。」時年點頭,一腳邁進灶房,原本就不大的灶房,更顯得擁擠。
「你……你……回來了。」周小花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嗯,回來了。」時年點頭,將她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
周小花不自在的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擠出一抹笑,「快,快進屋歇歇,走了很遠的路吧?」
說著就要拉時年回屋。
「家裡其他人呢?」時年沒動,開口問道。
「爹娘和弟弟、弟妹都累了,在房裡歇著。」周小花笑著回答,似乎對這種事早就習慣了。
「你不累嗎?」時年反問。
「我……我不累。」周小花小聲說道。
她是童養媳,從進到程家那天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地位,為了活下去,她只能多幹活、少說話,哪怕被打的半死,也得忍著,因為除了這裡,她無處可去。
「人就沒有不累的,跟我一起回屋。」時年拉著她的手,轉身出了灶房。
「鐵蛋,你把糊糊盛到盆里。」周小花被時年拉著,轉身對傻掉的兒子說道。
「鐵蛋?」時年停住腳步,看向呆愣住的兒子。
「對,大柱,這是咱兒子,你走後懷上的。」周小花緊張的說道,她怕,怕時年不信。
「幾歲了?」時年明知故問。
「12了,鐵蛋,快叫爹!」周小花趕緊回答,還推了一把兒子。
可惜,鐵蛋已經傻了,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爹。
「12?看上去還沒有八歲孩子高,家裡是窮的揭不開鍋了嗎?」時年的聲音猛的拔高,也驚動了原本在屋裡歇著的程家人。
「周小花!你個娼/婦,又跟哪個野男人聊/騷呢?」程婆子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到了。
這張口就罵的做派,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小花條件反射般瑟縮了一下,鐵蛋也下意識的站到母親身邊。
程二柱和程三柱從各自的屋子出來,一見到時年,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你是誰?」
時年沒說話,而是看向了他們的屋子,一個從西邊的正房出來,一個從東廂房出來,那麼,原主的屋子呢?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主結婚的時候,是住在西邊的正房裡,也就是程二柱出來的那間。
時年諷刺的笑了,聲音冰冷,「看來,我離家這麼多年,竟是連我的屋子都沒了,是不是真當我死了?」
這話一出,已經出屋的程家人齊齊的愣了。
「大……大哥?」程二柱不可置信的喊到。
「不容易啊,還知道我是你大哥,我還以為你把自己當長子了呢?怎麼?我的屋子住著舒服嗎?」
時年冷眼看著他,那凌厲的眼神,嚇得程二柱一哆嗦。
「大柱?是你嗎?」程老頭看著時年,激動的問道。
「爹。」時年點點頭,「我回來了。」
緊接著,程婆子的哭聲就傳了出來。
「大柱啊!我的大柱回來了!」
程婆子哭著沖向時年,一把抱住了他,又是哭又是罵,「你個沒良心的,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時年無奈的嘆口氣,這老兩口對原主這個長子很重視,也很疼愛,不然不會阻攔他從軍,但就是看不上周小花,無論她做多少,都得不到一絲肯定。
就好像當初那半斗穀子花的冤枉,不榨乾她最後一滴血,都是虧的。
連帶著她生的鐵蛋也不受待見,要不是原主遲遲沒有消息,鐵蛋是他唯一的血脈,估計早就餓死了吧?
說好的愛屋及烏呢?怎麼就半點沒看到?
程老頭也擦著眼淚,嘴裡不斷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程婆子哭夠了,抬頭看著時年,像是要把他印在腦子裡,「大柱啊,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就看不到娘了。」
「我不是寫信回來了嗎?」時年說道。
「那信沒頭沒尾的,咱們也不知道你在哪?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缺胳膊少腿,哪裡能放心?」程婆子埋怨道。
「部隊有紀律,不能說太多,能寫信回來就說明我沒事。」時年解釋著。
「老婆子,快讓兒子進屋,他肯定趕了很久的路。」程老頭提醒程婆子,一家子站在門口說話,算怎麼回事?
「對對對,你看我,都糊塗了,大柱,跟娘進屋。」程婆子歡天喜地的拉著時年,轉頭就滿面寒霜的罵周小花:
「你是死人啊!沒看到你男人回來了?還不趕緊做飯!你想餓死你男人嗎?
鐵蛋,跟我進來拿兩個雞蛋,給你爹蒸碗雞蛋羹,好好補補!」
這變臉的速度,無比絲滑,簡直是無縫銜接。
時年把手裡的包遞給周小花,從裡面拿出一塊風乾的狍子肉,「把我的包放進咱們屋,這是狍子肉,晚上炒了吃。」
「哎,我知道了。」周小花被罵了也不在意,早就聽習慣了,哪天不被罵才稀奇呢。
程婆子這時才反應過來,轉頭又對程二柱媳婦罵道:「老二家的,把你們屋子收拾出來,那本來就是你大哥的屋子,讓你們住幾天,還真當是自己的了!沒眼力勁兒的玩意!」
得,這回時年明白了,這是對兒媳婦無差別攻擊啊,無論哪個她都看不上,但相對來說,老二媳婦的處境還是比周小花強不少。
畢竟人家是嫁進來的,有娘家,周小花是買來的,孤女一個,待遇沒法比。
當然,這程二柱媳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當場就不樂意了,「娘,那我們住哪?大哥是你兒子,二柱就是撿來的嗎?」
「反天了是吧?讓你收拾就收拾,哪來那麼多廢話!你們先住周小花的那間。」程婆子指了指西邊的一個破屋子。
時年轉頭看去,說是屋子都抬舉了,就是一個搖搖欲墜、四面漏風的破棚子。
他皺了皺眉,開口:「娘,不用麻煩弟妹了,我在家最多待兩天就得走,這次,我會帶著他們母子一起離開。」
「啥?你要帶周小花走?」程家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問道,驚訝之意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