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哥兒,可是有事?」崔楠見他過來,趕緊起身問道。
「三叔,我來找三嬸,有點事。」時年回他。
李氏聞言是來找自己,一頭霧水的問道:「時哥兒是來找我的?」
「嬸娘,借一步說話。」大庭廣眾的時年也不好意思說。
往旁邊走了幾步,他才小聲開口,「勞煩嬸娘陪我娘去樹林裡出恭,下午,讓四妹妹和八弟坐騾車吧,我看他們累很了。」
時年不想跟崔家有牽扯,同樣也不想欠人情,這荒郊野嶺的,沒人陪著,他實在不放心周姨娘自己去。
李氏聽了差點哭出來,就陪著去出恭,就能讓女兒坐車,別說只是這種小事,就是讓她給周姨娘端茶倒水都行。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著說道:「我當是什麼事呢,時哥兒放心,我這便去喊你娘,正好我也要去找找野菜。」說完抬腳往騾車走去。
剩下幾人看著李氏的背影,不明所以,但看她的表情也不像被為難的,便沒有多問。
周姨娘看到李氏還愣了一下,直到李氏小聲跟她說完,臉頰都紅了,小聲嘀咕:「這孩子真是夠操心的。」
李氏則羨慕的說道:「周姐姐這是有福,時哥兒如此孝順,您的福氣還在後面呢。」
「三夫人過獎了。」周姨娘也抿嘴笑了。
「還叫什麼夫人?周姐姐若不嫌棄,叫我一聲妹子便好。」
李氏笑呵呵的跟周姨娘說著話,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李氏出身商賈,是個很大氣爽朗的女人,很會察言觀色,這也是時年願意找她的原因,總能說出讓你愛聽的話。
時年回到騾車旁,升起火堆,坐鍋燒水,看著不遠處的河水,心想要不去撈條魚回來做個魚湯?配著餅子吃挺不錯的。
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河邊有不少人在撈魚,有的用木棍,有的用藤筐,魚竿是沒有的,能撈到是命好,撈不到也沒辦法。
時年脫下鞋襪,捲起褲腿,往河裡走去,將神識化為觸手,拽了一條二斤左右的鰱魚過來,一手摳住魚鰓,將魚提起,便返回岸邊。
看的一眾撈魚佬目瞪口呆,為什麼他抓魚這麼容易?
時年:因為我有掛!
找一片薄薄的石片,刮鱗破肚摳鰓一氣呵成。力氣大就是這麼強悍,即使不用刀也能完成。
將魚放進鍋里的時候,正好周姨娘和李氏結伴而回,兩人有說有笑,看的姜氏眼疼,卻也沒有呵斥。
有了時年這個庶子珠玉在前,姜氏今日對待三房四房倒是好上許多,雖說依舊沒有好臉色,至少也沒呵斥,更沒指使他們幹活。
都說男人隨根,家裡已經有一個瘋子了,誰知道會不會出第二個?她可不是鄭氏那個蠢貨,把自己作成那副德行,還連累她的兒孫。
李氏回到自家的陣營後,將時年的話小聲說了,「時哥兒說了,下午可以讓妍姐兒、晨哥兒坐騾車。」
崔楠以及崔松夫妻一愣,劉氏的眼眶頓時紅了,「他真的這麼說?不是誆你的?」
「不至於。」崔楠搖搖頭,否定了劉氏的說法,又對著李氏開口,「娘子,日後周姨娘那裡如果需要你幫忙,就搭把手。」
李氏點點頭,「哎,妾身曉得了。」
時年和周姨娘吃過午飯,還剩下一些魚湯,周姨娘把湯放進竹筒內,掛在車廂內壁,嘴裡說著教導時年的話:
「你三叔四叔家也是同樣艱難,你能想到那兩個孩子,娘很高興。
可以屈身於時,不可屈志於道。可受饑寒之苦,不可為恃勇好強。毋以榮辱改其操,毋以利害變其心。
此,方為大丈夫。」
周姨娘知道兒子的本事,卻也不希望他變成一個冷心冷肺的人,堅守本心,才能活的豁達。
「兒子受教了。」時年拱手。
原主就是這樣被周姨娘教導著長大的,時年則覺得,母親教導那便聽著,但具體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沒必要爭辯,也不需要頂嘴。
啟程前,他親自去接了兩個小豆丁過來,將他們放進車廂,陪著周姨娘,也省的她旅途寂寞。
尋找周家的傀儡也放出去了,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個月,睜開眼就走,閉上眼就睡,累是肯定的,枯燥也是真的。
就是這天越來越冷,已經開始飄雪花了,時年和周姨娘已經穿上薄棉衣,夜裡要點炭盆,白日也要準備手爐取暖。
崔妍和崔晨年一直在騾車上,李氏成了周姨娘的出恭搭子,有種上學時期的閨蜜情。
時年會時不時的在夜裡出去一趟,帶回一些米麵補充物資,偶爾還會帶些肉蛋,給周姨娘加餐。
母子倆的小日子過的美滋滋。
在止疼藥丸失效後,崔家大房又每人吃了一顆藥,只是這一次,崔衍沒有給蘭嬤嬤,因為他發現藥丸不多了。
甚至他有預感,吃過三次以後,這毒也解不了,全靠藥丸續命,既如此,從現在就要省著吃。
不要以為男人就不懂宅斗,尤其是官場上的男人,他們的心機和眼界絕不是後宅女子能比的,除非是他不想懂,否則,什麼手段都看的一清二楚。
崔衍就是這樣的人,不說他的品性如何,論心機,大房所有人加起來都未必斗得過他,這藥就是他拿捏眾人的手段。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誰對他有用,誰就能活。
蘭嬤嬤沒有止疼藥丸,忍受不住鑽心的痛癢,跳了河,等發現的時候,人都凍硬了。
她的死也給大房眾人敲響了警鐘,一個月的時間,差點讓他們忘了自己還中毒的事。
一個個的對崔衍伺候的盡心盡力,若不是天氣嚴寒,缺食少穿,他的小日子和在府里也沒甚區別。
這一日,因為突來的風雪,隊伍錯過了驛站,找了一處破廟安身。
三間大殿,破敗不堪,房頂都漏了,風卷著雪粒子乎乎往裡灌。
崔家一大家子只占半間,解差占半間,剩下的兩間都是流放充軍的犯人,他們和崔家是分開的,主要是怕他們相互勾連。
「時哥兒,這亂鬨鬨的還如何住的下?騾車怎麼辦?」周姨娘焦急的問時年。
「娘別急,今晚咱們住車上,比那四處漏風的破廟強多了。」時年安慰著周姨娘。
「對對,這樣還能看著車,省的丟東西。」周姨娘聞言鬆了口氣。
住車上的不止一家,凡是有車的都選擇了住車上,車輛進不去破廟,為了不丟東西,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