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的騾車算是最好的,還有門遮擋,其他人家的車輛,連棚都沒有。
只能把車靠近牆壁,留出一個狹小的縫隙,再用油布蓋住,搭一個簡易的棚子,生一堆火來取暖。
時年怕周姨娘凍壞了,也把騾車趕到牆根處,有棚只能擋風雪,可擋不住降溫,於是在車廂里貼了兩張取暖符,又給她蓋了兩層厚被子。
至於他自己,有九陽神功護體半點感覺不到冷意,他還要守夜,這麼大的風雪,那些食肉動物肯定找不到食物,看見這邊有火光,定會過來覓食。
指望那些解差太被動了,把自己的安全交給別人,時年不放心。
周姨娘在溫暖的車廂里很快睡著了,時年坐在車門處,盤膝運功,既是驅寒也是修煉。
午夜時分,大家都睡著了,只有燃著的火堆偶爾會發出「噼啪」的聲響。
突然,「嗷——」一聲狼嚎傳了過來。
「快醒醒!有狼!」值夜的解差大聲吼道,同時,鋼刀出鞘,滿臉駭然。
周姨娘也被驚醒,看到車門處的時年,放心許多,但仍有些不安。
「時哥兒,我好像聽見狼叫了。」
「嗯,聽聲音還不少,娘,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車廂,只要你不出去,狼就進不來。
我去給你打幾張皮子,做個狼皮披風如何?」時年還有心情說笑。
「時哥兒。」周姨娘可沒心情說笑,她一把抓住時年的胳膊,「娘不要什麼狼皮披風,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時年笑著拍拍她的手,「娘安心就是,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若實在不放心,就從小窗那裡看著,那是明瓦做的小窗,依稀能看到輪廓。」
他指了指車廂兩側的小窗,繼續說道:「我不是去冒險,殺狼也是為了咱們自己,這種情況不能光指望解差,他們只要把門堵住,咱們這些人就是狼群的口糧。
娘,一定要記住,不許出車廂,只有你是安全的,我才不會分心。」
他說完,周姨娘含淚點點頭,放開他的胳膊,時年這才跳下車廂。
這車廂有防禦符,周姨娘待在裡面才是最安全的。
犯人沒有武器,哪怕是崔家這些徙邊之人,也只有做飯的菜刀和砍柴的柴刀,這些時年早就知道,所以,他從車廂底部抽出一根鐵棍。
棍是百兵之祖,俗話說的好,槍挑一條線,棍掃一大片,這種攻防戰,棍的威力最大。
對付狼,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它的腰,銅頭鐵尾豆腐腰,說的就是它。
不多時,狼群已經離破廟不足十丈,十幾隻餓狼正齜牙咧嘴的看著他們。
張解差組織好人手,站在破廟之外,個個手握鋼刀,眼神發狠。
不得不說,就沖他這反應速度,時年都想給他點個讚。
不過嘛,他把目光移向張解差的身後,勾了勾嘴角,真是天助我也!
狼群一點點靠近,幽綠的狼眼,在雪夜裡格外駭人,它們慢慢圍攏過來,低低嘶吼,踏著積雪緩緩逼近。
時年手握鐵棍,立在騾車之前,脊背繃直,目光牢牢鎖住狼群,將騾車護在身後。
一頭壯狼按捺不住,四肢蹬雪,縱身騰空直撲而來。
時年都被氣笑了,尼瑪,那麼多人你不撲,偏偏選我,咋的?我的肉比較嫩?
他不慌不忙,待狼撲至半途,手腕發力,鐵棍橫揮而出,重重砸在狼的腰腹。
一聲悶響,那狼發出一聲慘嚎,凌空摔落雪地,掙扎幾番便再也爬不起來。
餘下群狼見狀,立刻頓住腳步,卻依舊不肯退去,油綠的狼眸緊緊盯著人群來回的遊走,獠牙外露,不斷低嚎試探。
張解差等人被時年的反應一驚,好利索的身手!好精準的打擊,還真是看走眼了!
時年穩穩的站著,鐵棍斜垂在地,雪沫沒過腳踝,一股股寒意順著褲腿往上冒。
一邊運功禦寒,一邊看著狼群,不敢有半分鬆懈,狼太狡猾了,稍有不慎便會中招。
他身後騾車內,周姨娘屏住呼吸,捂住嘴巴,透過半透明的明瓦,仔細看著外面的一切,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兒子分神。
狼群終於失去耐心,凶性大發,不再試探,齊齊壓低身子,踏雪猛撲。
解差們見狀立刻提刀迎上,為首的張解差大喝一聲,腰刀劈出,砍中一頭撲來的野狼脖頸,鮮血濺落在皚皚白雪上,格外顯眼。
其餘惡狼已然撲至近前,獠牙撕咬,利爪撕扯,雪地里兵刃撞擊聲、狼嗥聲、人的痛呼混雜在一起。
時年一棍一個,將意圖靠近騾車的餓狼攔腰打斷,陣陣狼嚎直衝雲霄。
反觀解差那邊就有些吃力了,有的刀被狼身纏住,有人剛砍斷狼腿,轉眼又被另一頭狼從側面突襲。
時年抓住機會,趁亂將那幾個仇人的刀打掉,下一刻,他們要麼被餓狼咬穿脖頸,要麼被撕裂腹腔。
眾人刀劈棍砸,一頭頭餓狼接連倒地,血肉狼藉,直至最後一頭老狼哀嚎著倒下,方才再無狼聲。
血腥氣裹著寒風瀰漫開來,狼盡數誅滅,可解差這邊亦是慘勝。
清點下來,當場殞命者五人,或是喉管被咬斷,或是胸腹遭利爪撕裂,屍身覆著殘雪。
還有十餘人受傷,有的手臂血肉翻卷,有的腿骨被咬傷,倚著牆壁喘息呻吟,傷口不斷滲血,心裡是一陣陣後怕。
張解差不顧手臂上滲血的傷口,朝時年抱拳,「多謝五少爺出手相救,這恩情老夫記下了。」
時年同樣抱拳回禮,「大人言重了,在餓狼眼中,我們都是一夥的,救了你們,就等於救了我自己,只是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張解差一愣,隨即咧嘴笑了,「五少爺可是說那狼?」
「正是,家母體弱,受不得寒,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他們是官,時年是民,如果自己直接上手拿,他們定會心生不滿,往後免不了要為難,別說這狼是你打的,他們根本就不會給你辯解的機會。
這冰天雪地的,如果能商量,他還真不想動手,怪冷的。
「五少爺折煞老夫了,這有一半的狼都是你打的,狼自然也歸你所有,不知五少爺可會削皮子?」
張解差在看過他的身手後,就沒想過為難,只想著交好,這才走了一半的路,後面的那一半才是最難走的,有這麼個好幫手,自己這些人也輕鬆些。
削皮子?時年會,可原主不會,於是他窘迫的搖搖頭。
「五少爺若信得過老夫,這皮子老夫找人幫您削制好,這狼肉也幫著一併處理好,如何?」張解差笑著說道。
「那再好不過,有勞大人,狼肉給我留兩隻便好,其餘的就分給差爺們補身子吧。」時年大氣的說道。
狼肉他可不喜歡吃,又柴又腥還發酸,若不是餓急眼的情況下,絕不會動一口,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他只要值錢的狼皮就行。
張解差謝過時年,笑呵呵的拖著狼走了,要趁熱扒皮,不然一會兒就凍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