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蓋的是兩進的青磚瓦房,兩畝地菜園在房子後面,白天時年去開荒,周舒窈在家給工人做飯。
怕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時年還請了一個大娘幫忙,每個月給30斤糙米。
在北地,糧食比銀子更重要,尤其是現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
兩邊同時進行,一個月後,十五畝荒地已經翻好,房子只蓋好了框架,剩下的就是內部裝修。
傀儡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身份是師兄的好友,名叫連成。
「娘,師兄派人來了,帶了外公家的消息回來。」時年趕著騾子一進家門,便大聲喊了出來。
周舒窈連手上的水都顧不得擦,就著急忙慌的跑了出來。
「時哥兒,你說啥?有你外公的消息了?」
「對,娘,這是連成,師兄的好友,讓他跟你細說,別急。」時年趕緊過來扶住她。
「伯母好,我叫連成,無名讓我過來送信,先恭喜伯母了。」連成趕緊行禮,把周家的消息一一說給周舒窈聽,還帶了一封周景行的親筆信。
連成和無名是在周景行考完殿試後,去找的他,就怕影響他考試。
得知姐姐和外甥一切安好,還脫離了崔家自立門戶,周景行這個大男人也忍不住落了淚,這才托連成給幫忙捎信。
連成這次來北地,還有個重要任務,就是名義上帶來很多新種子。
只是,時年想著,好東西要一點點放出來,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來,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當得知父母健在,弟弟還考中二甲進士時,周舒窈將信捂在胸口,忍不住放聲大哭。
時年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安慰著,哭吧,把心裡的委屈都哭出來,就敞亮了。
周舒窈哭夠了,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在小輩面前如此失態,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失禮了,我這就去做飯,時哥兒,你陪連成小哥兒說說話。」周舒窈拿著親弟弟的信快步回了屋子。
時年看著她的背影,心說:如此一來,便圓滿了吧?當然,如果她想再嫁的話,自己也是支持的,她才三十多歲,正值青春年華呢。
說句不好聽的,別說崔衍已經死了,就是活著,時年也不覺得,他有什麼好守的。
找個時間問問周舒窈,如果想再嫁,自己就給她尋摸一個好夫婿,如果不想,那就不嫁。
周舒窈看信時,不出意外又哭了一鼻子,哭過後就笑了,笑的很幸福。
這天晚飯,她做的格外豐盛,還淺淺的喝了一杯酒,可見是真高興。
連成在北地待了十天,幫時年把十五畝荒地種好後,才帶著周舒窈的信件離開。
荒地是套種的紅薯和大豆,反正前三年不收稅,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兩畝菜地也種滿了,半畝辣椒,半畝甜菜,這也是借著連成的名義拿出來的,大越朝還沒有這些玩意兒,辣椒用來驅寒,甜菜用來熬糖。
剩下的一畝,種的都是現有的蔬菜。
大越如今的發展,很像明前期,很多蔬菜、糧食都沒有,時年的想法是,把還沒有傳過來的種子一點點拿出來。
種地怎麼了?種地照樣能青史留名!再說,萬一呢?誰說他就得當一輩子農民了?
不僅如此,他還在菜地旁挖了兩畝魚塘,引了附近的河水過來,用來養魚、養鴨子。
北地唯一的優點就是,只要你想,開多少畝荒地都行,開出來就能去衙門辦紅契,成為私產。
村長經常來他家地里轉悠,對時年的看法也一天天改觀,沒想到只會養花的京城少爺,還是個能幹的。
托連成的福,新安村的村民都知道了,他有個當官的親舅舅,這身份一下子就不一樣了,很多人家都起了結親的心思。
村里雖然都是遷徙來的,但身份卻是不一樣的,像時年這種發配來的並不多,更多的是遷民過來的百姓,或者是受災的流民。
朝廷為了安置流民,也為了緩解內地人口壓力,鼓勵百姓遷民邊疆,開墾荒地、鞏固邊防。
無論哪朝哪代都會這麼做,尤其是立國之初,大批遷民很常見。
除了這些還有軍屯,但他們屬於軍戶,和民戶有所不同。
「時哥兒,你已經16歲了,是不是該娶妻了?」這天吃晚飯的時候,周舒窈突然說道。
時年一愣,這麼突然?
「娘,是有人找過你了?還是說了什麼?」他不反對娶妻,可問題是,不想現在娶,怎麼也要等兩年,萬一他有機會改變身份呢?
「最近村裡有好幾戶人家跟我打聽過你,隱隱有結親之意。」
時年聽著她話里的意思,貌似並沒有滿意的人家,這樣他就放心了。
想想也對,他再是庶子,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論學識、論樣貌、論能力、論氣質,絕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
在周舒窈眼裡,她兒子就是頂頂的好,配仙女都使得,不滿意才是正常的。
「還是再等等吧,過兩年再說,咱們剛剛安頓下來,地里的產出還未出成果,一切都是未知。」
周舒窈不笨,她聽出了兒子的意思,小聲問道:「時哥兒,娘雖然沒種過地,可也知道地里長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我看連成小哥帶來的種子都很新奇,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時年點頭,小聲回答:「娘,連成說,他帶來的種子都是高產的糧種,如果種的好,說不定還能改換門庭,難道你想種一輩子地?」
周舒窈搖頭,「不想,不是娘看不起農戶,實在是她們配不上你,若還在京城,哪怕是小門小戶的出身,那也是識文斷字、談吐文雅之流,娘不想委屈你。
若能重新改換門庭,這親事還真不宜結太早,這事交給娘吧,定不能讓妻族拖你的後腿。」
時年笑了,「娘做主便好。」
果然,在親娘眼裡,哪怕兒子是個驢糞球子,那也是光溜的。
娶妻之事,母子倆就這樣達成一致了。
再說周景行,當他收到周舒窈的回信時,已經是一個月後,得知他們的近況,安心很多。
他思慮良久,知道自己沒背景、沒靠山,在京城這地界,想要立足很難,與其在這做冷板凳,倒不如外放北地。
一來可以就近照顧姐姐和外甥,二來,天高皇帝遠,也自在很多。
於是,在觀政結束後,他主動上書請求外放北地。
巧了不是,北地可是朝廷公認的苦寒之地,但凡有背景、有人脈的新科進士都不想去,既然他主動請求,自然沒有不滿足的道理。
都不用皇帝下旨,只需吏部掣籤即可。
可能是周景行的「懂事」讓吏部的官員很滿意,竟給他一個從五品的散州知州之職,相當於省轄縣級市市長,赴任之地正是時年母子所在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