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母一臉疑惑的打量著這個開小轎車的精神小伙兒,越看越熟悉,試探著開口:「老四?」
「昂,媽,才幾個月沒見啊,你就不認識你老兒子了?」時年這時已經下了車,正一臉怨念的看著張母。
「哎喲,你個熊孩子,變化咋這麼大?媽都沒敢認!」張母大喜過望,上來就拍了他一巴掌,那嗓門大的,震得耳朵嗡嗡直響。
張燕已經十歲了,上小學三年級,此時也目瞪口呆的看著時年,這人是她爸?咋看著這麼年輕?都開上小轎車了?
時年看著自家閨女那副傻樣,笑著說道:「閨女,連爸爸都不認識了?」
「爸!」張燕笑的眼睛都沒了,終於確認真是她爸回來了,像個小燕子一樣朝著時年跑過來,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
下一刻,眼淚就決堤了。
「爸,你終於回來了,他們都說我是沒媽的野孩子,說我媽不要我了,說她跟大款跑了。」
張燕一邊哭一邊跟時年告狀,爸爸回來了,以後她就有人撐腰了,看誰還敢欺負她。
「不哭不哭,爸爸回來了,誰敢說你是野孩子,老子打斷她的腿!」時年一邊安撫張燕,一邊用眼神在人群中掃描那幫長舌婦,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那惡狠狠的眼神,讓一眾人心裡都怕怕的。
張母也擦擦眼角,同樣惡狠狠的瞪著人群,「我孫女沒媽怎麼了?她有爸,還有我這個奶奶!才吃幾天飽飯啊,就撐的走不動道了?再讓我聽見誰說我家孫女,我撕爛她的嘴!」
幾個嫂子也同仇敵愾的罵罵咧咧。
「媽,跟他們有什麼可說的,走,上車回家。」時年說著打開車門,把張母、張燕還有幾個嫂子一股腦的塞進了車裡,發動車子回家。
他開的車是普桑,一輛車的價格就是18萬,在這個年代除了公司能拿到買車指標,私人再有錢也只能掛靠。
「老四啊,你還會開車呢?哪來的車?」張母坐在副駕駛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操作台,剛剛那副兇狠的模樣消失不見,換上一臉欣喜的表情。
「媽,你兒子我時來運轉了,如今認識了一個大老闆,以後,我就不幹活了,幫他管人。」時年一臉驕傲的說道。
「哎喲,這是當官了?」張母激動的問。
「對,當官了,不過現在不這麼叫,要叫經理。」時年點點頭,還不忘糾正她的說辭。
「對對對,經理。」張母忙不迭的點頭,至於經理是啥,她壓根就不知道,潛意識中以為,那就是個包工頭。
在如今農村的認知中,包工頭就是最厲害的了,也意味著有錢,不然那劉秀梅能跑嗎?
哼!張母氣的冷哼一聲,如今她兒子也是包工頭了,誰比誰強咋的?
「老四,你這次回來待幾天?」張母好像想到什麼,問道。
「這次回來待不了幾天,我要先給燕子轉戶口,等辦完她的事,我再回來多待些日子。
我們老闆給了我任務,讓我回來買地蓋樓房。」時年簡單的解釋著,他這次回來要先辦張燕的事,等下次回來就是買地的,他要把陳大海的路徹底堵死。
陳大海如今還只是個小包工頭,手裡有倆錢,但不多,剛好夠他嘚瑟的,他真正發家的時候,是95年以後。
陳大海家在縣城邊上,也就是後來的城鄉結合部,家裡有塊地正好在規劃範圍內,他就是靠著這塊地一點點壯大的。
時年沒想買他家的地,但除了他家的,第一批規劃的商品房地塊,他一個也不放過。
蛋糕就這麼大,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遷戶口?遷哪去?」張母懵了,在她認知中,女孩子都是結婚後,才會把戶口遷到婆家去,燕子才10歲,遷什麼戶口?
「遷到京城去,以後她就是京城人了,我老闆在那給我分配了一套房子。」
跟她們說買商品房她們也不懂,說分配房子,一下子就懂了。
「哎喲,那以後燕子就是城裡人了?吃商品糧了?」張母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
這個時候戶口農轉非相當的難,你有錢都沒辦法,這涉及到一個商品糧指標的問題。
農轉非不只是換戶口本,還連帶商品糧供應本(糧本),有非農業戶口,才能按月買平價糧食、油、副食品等。
這時的農村戶口想要轉成市民戶口,只有那麼幾種途徑:考大學、當國營廠工人、家屬隨遷,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如今商品房的市場剛剛起步,大多數城裡的房子都是單位的公房,而且價格昂貴。
就算你花錢買房,房產證只能證明房子是你的,戶口依舊留在農村原籍,還是農業戶口,沒有商品糧供應。
可以進城居住、做生意,但屬於暫住人口,要辦暫住證。子女上學、招工、糧油供應全部還是農村戶口待遇。
一個「指標」就能卡死一切。
京城也只在遠郊區有部分試點,像通縣、房山、順義等郊縣,甚至在京市人眼中,這些地方壓根就不算京城。
像京城八區,你就是買房也沒戶口。
此時的冀省還沒有這個政策,要到92年才會出台藍印戶口,也就是城鎮戶口,後期才會轉為正式城市戶口。
真正的買房落戶,要到98年以後。
張燕靜靜的聽著,小嘴緊緊的抿著,既興奮又緊張,她要去京城了嗎?那個只在書上才會看到的地方?
時年開車到家時,張父和三個哥哥都傻了,老四居然開小轎車回來了?天上掉餡餅了不成?
「爸,我回來了,大哥二哥三哥。」時年下車跟幾人打招呼。
「老四,你這是發財了?」大哥張時滿驚訝的問道。
「大哥,這是公司的車,個人可買不了,沒指標,趕緊的,過來幫忙搬東西。」時年一邊笑著解釋,一邊打開後備箱往外拿東西。
吃的、穿的、用的,塞了滿滿一後備箱。
老張家人丁興旺,一人拿一點就搬空了。
張父緊緊抱著一大壇二鍋頭,嘴裡還不忘埋怨時年,「又亂花錢,一點都不知道節省。」
時年:要不你先把酒放下再說這話?
「老兒子給你買酒喝還不樂意,有本事你別抱那麼緊啊?」張母就不愛聽這個,老兒子這是孝順他們呢,淨說一些不中聽的。
「老兒子給我買的,憑什麼放下?」張父嘀咕一句抱酒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