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這種心理,若是放到現代,用一個詞就能概括:雞娃!
他自以為學識不低,一心想科舉入仕,奈何皇帝沒給他機會,直接賜了官,心裡再憋屈也得接著。
官場有很強的鄙視鏈,一甲看不起二甲,二甲看不起三甲,三甲看不起蒙蔭,賈政恰恰就是那個蒙蔭的。
直接絕了他的青雲路。
所以,他把對科舉的一切期望都寄托在了賈珠身上,自己未能完成的心愿,希望兒子能替他完成。
童生試時他尚且能安慰賈珠,可院試結果一出,他再也繃不住了,破防了!
一次兩次案首還能說僥倖,可小三元的含金量,只要是個讀書人都能明白。
是以,他對賈珠的要求也越發嚴格,他更不信,自己生出的孩子,竟比不過賈赦那個浪蕩子的兒子。
這簡直就是啪啪打臉,讓他如何甘心?
賈家想由武轉文,希望就在時年這一代,賈珍已經廢了,最有希望的就是時年和賈珠,至於說賈璉,賈政從來就不看好他。
從某些方面來說,賈璉的性子最像賈赦,一樣的不務正業,這才應該是親父子,偏偏出了時年這個奇葩。
賈政甚至懷疑過,時年壓根就不是賈赦的兒子,他怎麼可能生出那般優秀的兒子呢?這不合常理,歹竹焉能出好筍?
王夫人站在廊下的陰影里,看著賈珠的背影,泣不成聲,她的珠哥兒如此優秀,硬生生被那個瘋子壓一頭,她恨!她怨!指甲掐進肉里仍渾然不覺。
不管二房有多不甘心,時年的拜師禮依舊如期而至。
這日,林府賓客盈門,親眷、同僚、友人,受林如海之邀,前來參加他的收徒宴,賈家的一眾人自然也來了。
林如海一身常服,滿面紅光,探花郎的俊朗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身邊跟著時年,一身學子長衫,挺拔雋秀,彬彬有禮,二人站在一起,不像師徒,倒更像父子。
廳堂正中設至聖先師牌位,一縷清香浮動,案前鋪著青氈。
時年整肅衣冠,雙手捧漆木托盤緩步上前,盤中整齊陳列六禮束脩:芹菜、蓮子、紅棗、桂圓、紅豆與干肉脯,依禮跪拜行正式弟子大禮。
林如海端坐主位,神色沉靜,安然受禮,而後將時年扶起,溫聲道:「讀書非為功名,乃為明心見性。汝既入我門,當以誠為本,以勤為徑。」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時年再次行弟子禮。
林如海取來一部親手圈點批註的《春秋》,外加一方素石硯台,遞與時年,作為師門回禮。
一旁觀禮之人見大禮已成,紛紛上前拱手道賀。
從此,師徒名分落定,這金大腿總算是抱上了!
就在林如海招呼著大家入席時,突然有小廝來報,說賈敏剛剛暈倒了。
眾人一驚,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時年,收徒當日,禮成之時,師母卻暈倒了,不吉利!這三個字就像彈幕一樣,在眾人的腦子裡刷屏。
林如海二話沒說,趕緊吩咐人請府醫,連句客套話都沒留,撩袍就往後院跑,只剩前院的眾賓客面面相覷。
時年沒理會眾人那隱晦的目光,他看向後院的方向,心說:來的還真夠巧的。
林如海到後院的時候,府醫已經到了,正在給賈敏把脈,賈敏此時也悠悠轉醒,只是看著還很虛。
賈家的眾位女眷都靜靜的等在一旁,有人擔憂,有人偷笑,還有人著急。
擔憂的是賈母,暈倒的是她親女兒,吉利不吉利的先放一邊,救人要緊。
偷笑的是王夫人,她就說那瘋子不該有這般好命。
著急的是邢夫人,時年是大房的子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誰都明白。
一旦被冠上「災星」的名頭,整個大房都會成為瘟疫般的存在。
「府醫,夫人如何了?」林如海一見府醫把完脈,立刻焦急的問道。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夫人有喜了,已一個半月有餘,想來是這段時日夫人過於操勞,這才暈倒,只要靜心休息幾日便好。」
府醫都懵了,他在林府的日子可不算短,夫人這個病秧子,三天兩頭的生病,可把他折騰的不輕。
還以為這次又要受累了呢,誰成想竟有這麼大一個驚喜,這喜封絕對少不了。
府醫話落後,半晌沒有回應,屋子裡的人全都傻了眼,一致懷疑自己聽錯了。
還是賈母最先回神,「大夫剛剛是說,敏姐兒有了身孕?」
「恭喜老太君,是的,夫人懷孕一個半月有餘,胎兒很健壯,夫人的身體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府醫心說:總算有個搭理我的了,還以為自己要唱獨角戲呢。
這回所有人都聽清了,驚嘆聲,驚呼聲,念佛聲,大笑聲,齊齊上演。
下人謝賞的聲音連前院都聽到了。
考慮到前院還有一眾賓客,林如海只來的及關心賈敏幾句,問了府醫要不要開藥之類的。
在得到府醫說,不用吃藥,只需靜養的准信後,便大笑著回了前院。
「老師,師娘如何了?」時年趕緊迎了上來,雖說他早就知道答案。
「哈哈哈,瑚哥兒,你師娘無礙,為師今日很開心,雙喜臨門!」林如海大笑著拍著時年的肩膀,高興的像個孩子,越發覺得這個弟子是自己的福星。
收徒當日,不僅當了師父,還當了爹,若不是還有賓客招待,他早就跑去祠堂給祖宗上香了,林家有後了!
林如海沒有明說,懷孕未滿三個月,不能對外人說,恐驚了胎神,但在場的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來了。
「恭喜老師!」時年立刻道喜。
「恭喜林大人!」眾人齊齊抱拳。
「多謝!多謝!」林如海笑的像朵花似的,看著就挺傻的,但大家都理解,三十多歲的人了,終於後繼有人,傻點就傻點吧,誰讓他長的好看呢。
賈赦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他就說嘛,自家這逆子瘋是瘋了點,但絕不會是災星,如此一看,竟能和福星沾點邊呢。
妹子成婚十載都未開懷,偏偏這逆子一拜師,竟查出有了身孕,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有這個想法的可不止賈赦一個,大多數人都是這麼想的,此子有些運道!
前院賓客觥籌交錯,後院笑語陣陣,整個林家猶如歡樂的海洋,所到之處,皆是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