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時年便整好行裝,坐著馬車去了林府,與林如海匯合後,城門一開,便出了城,直奔江南。
榮國府眾人得知消息時,時年已經離京城很遠了,大家都以為他最多年底便回,誰成想,他這一走就是一年多。
林如海的差事辦完後,時年沒有跟他回京,而是去了金陵祖宅。
金陵應天府,世族林立。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原籍在此,雖嫡系多遷居京城,仍有大批族人居於故土,又有江南甄府,闔族住於此,數次接駕,煊赫一時,還有李家亦是本地書香大族。
金陵的賈府與榮國府規模相當,留在府里的下人都是賈家的家生子,負責看護宅子和田產。
自便搬去京城後,算起來已經有幾十年沒個正經的主子回來過了,一個個的竟養大了他們的胃口。
時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肅清府里的蛀蟲,將那些背主的奴才發賣的發賣,杖斃的杖斃,留下的都是本分的,又每人拍了一張忠心符,這才放心。
關於金陵發生的一切,時年處理好後,才寫信回京,一一向賈敬和賈母稟報。
二人給時年的回信中,均稱讚他處理的好。
理清府中的一應事務後,他又去一一拜訪族中族老,最後還去了祖墳祭祖。
「族老,這周圍的田地都是咱們賈家的嗎?」祭祖回來後,時年指著祖墳周圍那大片的田地問道。
「不算是,只有這邊的一小片是咱們賈家的,還是當初老太爺置辦下,用來做墳塋的。」族老指給時年看。
「那這邊都是誰家的田地?」時年問道,賈家的祖墳選的極好,就在紫金山腳下,風水寶地。
「誰家的都有,並不獨屬一家。」族老似乎猜到時年的意圖,殷切的看著他。
時年砸吧砸吧嘴,說道:「族老,可能牽個線?我想把這一片都買下來,充作祭田。」
「都……都買下來?」族老以為他也就買個幾百畝而已,若是都買下來,所花費的銀錢可不是小數。
「對,能買的都買下來,另外,在族中再開一家族學,凡賈氏子孫,年滿六歲的孩童,無論男女都可以來族學免費學習五年。
男子可學四書五經,也可學管帳算數、律法、水利,女子可學習刺繡、織布、廚藝等。
若有成績優異者,族中可助其科考,一應花費都從這些祭田的收益中出。」
時年這樣安排的原因有二:一是祭祀產業不入官,就算賈家被抄家,這祭田也不在抄沒之列。
二是扶持族中旁支子弟,賈家在京城的確富貴,可這些旁支的族人,竟還有吃不上飯的。
真不知賈敬這個族長是怎麼當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不知道?嫡支都爛成那樣了,不想著提拔旁支,竟還有心思煉丹。
「大……大少爺,您才是賈家的麒麟兒啊!」族老聽完竟哭了起來,他們這些旁支苦啊,說起來都是賈家族人,可嫡脈從未管過他們。
「族老謬讚,京中的日子也不好過,賈家祖上的榮光太盛,月滿則虧的道理您懂,如今也是如履薄冰,所以,咱們要擰成一股繩。
嫡脈也好,旁支也罷,總之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我如今還算有能力,就當是留條退路吧。」
時年不得不給京城那幫尸位素餐的傢伙擦屁股,但凡他們干點人事,抄家後也不至於連個去處都沒有。
「可是大少爺,若按您的安排,這花費的銀錢可不是個小數啊。」族老擔憂的說道。
時年回身叫過硯秋,他是自己在江南的錢袋子,指著他對族老說道:「這是我在江南的管事,名為硯秋,您只管去牽線,一旦談妥找他便是。
記住一點,咱們是誠心想買,不得仗勢欺人,不得強買強賣,若被發現,休怪我翻臉無情!」
族老趕緊行禮,「不敢,咱們不能污了少爺的名聲。」
「那便好,祭田置辦完畢,優先佃於本族族人耕種。每畝收成之中,留四成予耕者充作口糧。
餘下六成,先完納官府正項賦稅,剩餘租利,再拿出兩成供家塾束脩日用,想來是盡夠了。」
時年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邊說給族老聽,老頭的眼睛越來越亮,若真能實現,家族旁支的日子便好過了。
嫡脈竟能生出這般心胸寬廣的少爺,真是祖宗保佑!小小年紀便取得舉人功名,又如此心善,以後,這瑚少爺才是他們認可的族長!
將金陵的事交給族老和硯秋後,時年又在江南轉了大半年,過完新年才啟程回京。
再不回去,賈寶玉就出生了,他還惦記著那口中銜著的玉呢,倒要看看是個什麼金貴物件。
賈寶玉生在餞花神這日,也就是芒種,四月二十六。
時年是三月二十到的京城榮國府,在外一年多,雖還是少年,卻已隱隱有成年人的沉穩。
他一進榮慶堂,便讓眾人眼前一亮,十六歲的少年,身形挺拔,肩背端正,發如墨染,眉峰清峻,少了幾分少年輕狂,多了幾分持重。
一身月白綾袍,玉帶垂腰,立在那裡,舉手投足間,皆是勛貴世家嫡子的風範。
「孫兒給祖母請安,祖母安康!」
「快起來!」賈母趕緊叫起,依舊是那副慈愛面容,「快近前來,讓祖母好好瞧瞧,你這孩子,一走便是一年多,竟是連家都不要了嗎?」
賈母這話說的至少有一半真心,她還真怕時年不回來,尤其是聽說他在金陵置辦了上千畝田地後,就更擔憂了。
「勞祖母惦記,是孫兒不孝。」時年坐在賈母身邊,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
「來人,告訴廚房,多添幾道瑚哥兒愛吃的菜,今日為他接風洗塵!」賈母吩咐道。
「孫兒謝祖母厚愛,此次回京,孫兒給祖母帶了江南的新茶,還有姑蘇的綢緞,望祖母莫要嫌棄。」
「哎呦呦,居然還想著我這老婆子,真真是貼心。」
一老一小演繹著溫馨,任誰看了都是一幅溫馨畫面。
時年不經意瞟過王夫人高高隆起的肚子,心裡則在想,這賈寶玉口中含玉而生,到底是怎麼含住的呢?嬰兒的嘴有那麼大嗎?
也不怕噎死!就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