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恩義嚴肅道:「風同志,昱知的意思是你們在租別人的房子住,只有你們倆,是嗎?」
風初曉點頭,不誇大也不賣慘,「對,我們倆也算是相依為命,不過我們過得很好。」
「這……」
風初曉確實面紅齒白,看著也不像是受苦的樣子。
「那我冒昧的問一句,你有工作嗎?在哪上班?」耿倩問道,她沒有問起風初曉為什麼一個人在外面,為什麼沒有家人,這種問題有點讓人生厭。
「在棉紡二廠,到現在上了四個多月的班了,昱知也在廠小學裡上二年級。」
夫妻倆對視一眼,連家都沒有,那怎麼找到的工作?工作可是那麼難找,棉紡二廠和這裡是反方向,相隔那麼遠,又怎麼認識的昱知?
這才上四個多月班,就把昱知給送進了學校,沒有住在廠里的集體宿舍,反而在外面租房子,這都是花銷,怎麼還有錢買自行車呢?
這處處都透著矛盾。
那她是真心要養昱知,還是有別的心思嗎?
耿倩又轉向小外甥,「昱知,你爺爺呢?你不是應該和你爺爺在一起嗎?」
風初曉自顧自喝茶,也不再看他們,她看出這夫妻倆的心思,但她沒義務給他們解惑。
秦昱知也乖巧的回答舅媽的話,「爺爺在鄉下,原來我和爺爺是一起在鄉下的,那時姐姐也在鄉下當知青,就經常給我吃的和穿的,還照顧我。
姐姐來城裡上班後,我很想姐姐,兩個月前,一位黃叔叔去大隊時,把我帶了過來,那時我就想著見姐姐一面就回去,但姐姐把我留下來了。」
秦昱知已經九歲,懂得很多,特別是去年的遭遇讓他長大,所以他把這事敘述的很清楚。
原來這風姑娘是下鄉知青,可下鄉知青回城是難上加難,沒有親人的幫忙,她是怎麼回來的呢?
不過他們可能知道這個黃叔叔是誰,黃忠勇的父親和昱知的爺爺是有交情的。
現在看來,這位風同志還是很值得信任的,不然黃家的人也不會把昱知交給她。
蘇恩義再次問外甥,「昱知,想跟大妗子一起生活嗎?」
秦昱知也再次搖頭,「我跟著姐姐。」
不是舅舅,舅媽不可信,而是相比很多年不見的舅舅和舅媽,他更喜歡跟著姐姐一起生活。
跟著姐姐他覺得很輕鬆自在,姐姐是真心疼他。
蘇恩義也不再強求,從包里把自己帶的錢全部掏出來,整了整給風初曉,風初 曉不要,「你們要給就給昱知,我不要,我照顧他不是為了任何人。」
秦昱知卻毫不客氣的抓到手裡,然後裝進自己背的書包里,他也可以給姐姐買禮物了。
風初曉把杯子裡的茶水一口喝完,然後站起身道:「謝謝你們的茶水,昱知,咱們走吧。」
秦昱知立即從椅子上下來,「大舅舅,大妗子,我們走了。」
蘇恩義夫妻倆也起身相送,「風同志,昱知,你們若是遇到什麼事,就去淮南路八十二號找我們。」
風初曉擺手,「知道了。」
秦昱知爬上自行車后座,也回頭擺擺手,然後毫不留戀的扭過頭去。
蘇恩義夫妻倆看他們走遠後,又轉身回了茶館。
……
次日,風初曉高高興興的去上班,可剛到剛到辦公室,就有保衛科的人過來了,這次是過來找她的。
「風初曉同志,有人舉報你,現在跟我們在一趟。」
風初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楊科長的位置,然後淡定的跟著走了。
只是她走後,辦公室里就炸開了鍋,「這是怎麼了?」
「這風初曉,雖然說平常不太會說話,可她好像沒幹啥呀,怎麼會被舉報!」
「對呀,就她幹了一點工作,有啥可舉報的?」
「我能猜到舉報啥,是她來上班的問題,你說她在廠里沒認識什麼人,怎麼被內招進來的?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絕對還有被舉報的領導。」張泰小聲道。
誰知就見胡美芝咚咚咚的跑進來,神秘兮兮道:「你們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麼,竟然看到紅袖套和保衛科的人帶走了林廠長!」
「什麼?」這個重磅炸彈更讓人震驚。
林廠長這些年兢兢業業,為廠子可以說鞠躬盡瘁,怎麼會被舉報呢?
「也許只是別的事,不要瞎說!」王浩傑警告道。
「你們聽我說,我聽到張四保說,別反抗,他們不會怎麼樣的。」
「……」
大家面面相覷,心底生涼,為什麼會這樣?
所有人一起看向張泰,剛剛張泰說那話,意思好像他知道情況一樣,而張泰也想起剛才自己說過的話,臉色有些發白,急忙擺手撇清關係,「我剛剛純屬猜測,真的純屬猜測,我啥都不知道!」
「風初曉!」
有幾個人異口同聲,他們把這兩個人想到了一起。
「風初曉只和林廠長走的近一點,我原本多次猜測,她是不是走的林廠長的關係,如今他們一起被舉報了……」王浩傑說著說著也不敢說了,他們也得罪不起林廠長。
「但這事大家都不知道,咱們宣傳科的都不知道,那是誰去舉報的?」
王浩傑看向楊科長的空位,會不會是他呢?
……
「風初曉同志,有人舉報你的工作是賄賂來的,現在如實回答,是不是?」
風初曉看著對面嚴肅的兩個大檐帽,這表情,小孩子能嚇得做三天噩夢,平靜道:「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一個下鄉知青是怎麼被內招的?」
風初曉知道現在不是糊弄的時候了,他們和宣傳科的同事不一樣,不說實話,那是過不了關。
於是她把書包放在桌子上,打算把所有證件再掏出來一遍,展示展示她的英勇。
旁邊站著的年輕紅袖套人一把奪過書包,推到了桌子對面,然後舉槍對著風初曉,「老實別動,這裡面是不是有危險武器!」
媽的,本姑娘才說了一句話,就被人拿槍指著!風初曉怒了,如閃電般的一腳踹向那人的手腕,步槍落地,但沒人看見是她出的手。
「啊!我的手腕!」
「怎麼回事?」大檐帽吼道。
「她踢了我的手。」臉色慘白的男人痛苦的捂著手腕指著風初曉,完全沒有了剛剛的囂張。
「有證據嗎?誰看見了?」風初曉寸步不讓。
那男人露出手腕,卻發現並沒有青腫的痕跡,好像是皮膚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一樣。
沒有證據,沒人看見。
風初曉冷眼道:「你們這是幹啥?槍口不對準敵人,卻指著我一個無辜老百姓,是何道理!
我書包里裝的是你們要的證據,證明我的工作是怎麼來的,不拿出來你們怎麼相信。」
「算了,別耽誤時間。」
其中一個大檐帽把書包里的東西嘩啦啦的全部倒在桌子上,然後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功勳章,他拿起來仔細一看,就發現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