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鬧是看熱鬧，但是真的有警察走過來要他們配合的時候，除了幾個年輕人端著手機躍躍欲試，其他的人縮縮脖子，兩手一揣:不知道，不清楚，別問我。
【我就住虎子嶺尾巴村，本來要睡覺了，看到嶺腳有紅光，知道著火了，趕緊就過來幫忙滅火了。我到的時候都還沒有幾個人。】一個小年輕擠上來，不管水淼都還沒開始問，就開始說了。
水淼就直接鎖定了他……的手機:「滅火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錄了嗎？」
「那不是。」年輕人把手機遞到水淼面前，不等水淼失望，說道，「我出門的時候就開始錄了，固定在胸前，真等到滅火了，誰還有這個心思啊！」
吳曉龍聽到後整個人都振奮了，一天的疲憊感都消失了，「麻煩提供下視頻，可能對我們調查有幫助。」甚至舉一反三，還在場的拍過視頻的都拷貝了一份。
等到這些忙完也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山上還時不時透出些點點光亮，那是搜山的人自帶的手電筒的燈光。
「我們先回警局，把這些視頻都給盤盤，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水淼跟吳曉龍說道，睡覺是不可能睡覺的，他們多耽誤一秒就是給了兇手多一秒逃跑的機會，真要是錯過這時機，讓兇手逃出生天，那這輩子都未必再能抓到他狐狸尾巴了。
視頻並不理想，一直在晃動，再加上天黑，人都是黑乎乎的，整個結合起來就是鬼影重重的效果。
「不行了，我要緩緩，這看得我想吐。」吳曉龍摘掉眼鏡，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他這簡直就像是在受酷刑。
水淼也看的難受，她不僅要聚精會神地看，還要仔細甄別，大家拍的視頻雖然角度不同，不過都是大同小異，看多了都差不多認清了裡面有哪些人了。
「這是不是有個人？！」水淼飛快暫停，電腦屏幕上就停住了畫面，畫面不是對著火光的，不過是拍視頻的人轉身，整個視頻轉了半圈，掃過了周邊，視頻是漆黑一片，但是水淼眼尖地發現有塊區域的黑與黑是不一樣的。
「哪呢？！」吳曉龍趕緊戴上眼鏡，整個人伸長了脖子。
水淼放慢倍速，又重新調整了時間，終於把那一片黑黢黢的留到了畫面最中間。「這兒，你看看，像不像一個人半躲在樹後面，看著前面的這一切。」水淼用筆在屏幕前勾勒了那塊黑影的形狀，還真的像半個人影。
「像，不，就是人，不過太黑了，別說相貌了，就是身影都有點難以分辨。」吳曉龍有點失望地說道。這簡直就是諸葛黑啊！
「我來試試圖像增強，看能能把人形顯現出來。」水淼說道。
「你還懂這個？」吳曉龍驚嘆道，他已經從周斌那知道水淼搞了個大動作，哪曾想人家還有深藏的本事，他可不會認為這就好像美圖一樣，美圖跟這比就是馬車和汽車的區別。
「略懂一點。」水淼謙虛了一聲，「我先試試能不能行，你從其他視頻找找還有沒有這個人的蹤影，看能不能復原他的行動軌跡。」
「嗯，這邊就交給我。」吳曉龍坐近電腦，按圖索驥總比漫無目的要簡單了。
水淼到了另一台電腦桌前，把該下載的都下載下來，「嗡嗡嗡」的跑機越來越響，水淼也就越來越投入，電腦屏幕上的頁面五花八門，讓人看的眼花繚亂，水淼的動作沒有一點停滯，原本一片黑的視頻截圖也慢慢變得分明起來了，至少人是人，樹是樹了，雖然還是黑的。
「你們這有發現什麼情況嗎？」早上五點，鍾文武滿身疲憊回到了警局，他也跟著銅凌縣的警員一起搜山了，但是毫無成果。
吳曉龍看到放到自己面前的早餐，還有KFC的黑咖啡，已經遲鈍的腦子終於清醒了點，拿起咖啡就開始灌:「我們搜集了滅火者拍的視頻，水淼在裡面發現有可疑的人，不過烏漆嘛黑的，看不清長相，她在那邊進行修復。」
「嗯，我過去看看。」鍾文武拎著另一袋早餐走到水淼面前。這個時候水淼的工作已經到了尾聲了，電腦屏幕上是一張張經過修復的截圖。水淼已經盡力了，把諸葛黑變成了諸葛暗，至於變成諸葛明，那是神仙來了也沒法。
「這就是那個可疑人員嗎？」鍾文武看著屏幕上陰影斑駁的人，恍然間有種回到了初中的時候，歷史考試，自己拿到那滿是油墨味的試卷，上面的看圖猜歷史人物的圖像和這個有的一拼。
「嗯，大致能看清楚他的身形了，至於長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吳哥把視頻里關於他的蹤跡都找出來了，我試著還原了一下他的行動路線……」說著，水淼就點開了自己做的視頻。
視頻最開始，他和幾個人在撲火，只不過他在陰影處，看不清長相。隨著視頻的播放，他的路線也越來越偏，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他慢慢隱藏到了樹後面，不是水淼用紅箭頭標出來，鍾文武都未必能找到。
再到後面就是他慢慢隱藏到了人群中，水淼標的箭頭一直在。視頻最後是最驚悚的，鍾文武發現他們這些辦案人員和他甚至都在同一個畫面中出現了。
「他就從我們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走了？！」鍾文武看到後面頓時氣撐了。之前他還覺得銅凌公安局被飛龍騎臉丟人啊，現在好了，他也成了背景板中的一員。
現在他心裡已經認定這人有重大嫌疑了，對於警察來說，他這樣的舉動足夠警方將懷疑的目光轉到他身上來了:火不是你放的，你在現場鬼鬼祟祟幹什麼？
當然他可以說自己神經病發作了，或者半夜睡不著出來溜溜，但是也要經過警方掘地三尺地調查之後再說，總之就是不能放過任何一點疑點。
「你把現在弄好的都整理下，抓緊時間休息下，八點要開個會，大家要通通氣。」
天慢慢亮了，銅凌縣的警員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回來了，不少人就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眯一會，感覺人才剛閉上眼睛，就已經有人在喊著開會了！
會議室滿滿當當地擠滿了人，水淼和吳曉龍進去早，在邊邊角落找到了位置坐下來了，來得晚的人只能站後排，重溫上學的時候被老師罰站的回憶。
這案子銅凌縣壓力也很大，殺人放火一向是重罪，這兇手之前還背了四條人命，誰知道明天他是不是又要殺人了！
壓力太大，領導都沒有這個心思說套話了，人差不多到齊了，立馬開始開會了，要一個個負責人匯報自己線上的情況。總的來說，沒有進展，包括昨天大張旗鼓的搜山，除了找到以前老獵戶留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有關於兇手的東西。
「咳咳。」鍾文武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銅凌縣的領導對視福至心靈，「鍾局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不敢當，就是我們的法醫發現一點線索，大家一起看看吧。」說完示意水淼上前來。
水淼盯著一屋子三四十人的灼熱的目光，淡定地將自己整理的資料投屏到大屏幕上。
「這是昨天從救火者手中收集到的救火視頻，我們在這些視頻交叉檢測中發現一名可疑人員。」一段視頻被播放出來，水淼有時候還中途暫停，一邊講一邊播放，直到最後喜提警察和犯罪分子同框和平共處的畫面。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還是鍾文武咳嗽一聲打破了尷尬，「劉局，根據最後我們發現的也就是這個可疑人員是徒步離開的，我懷疑他應該也是虎子嶺周邊的村民，就算不是，看他黑燈瞎火對虎子嶺這麼熟悉，附近的村民應該也有人見過他，我建議，對虎子嶺周邊的村莊進行地毯式排查。」
這建議自然都通過了，不說這兇手過於囂張了，就現在這情況，也容不得他們再慢慢來，必須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價抓到兇手了。
水淼和吳曉龍也被分到了一組，跟著當局的四個警察對虎子嶺尾巴村進行排查。這是離案發現場最近的一個村，因此派的人也多。
「我們這邊地方起名都是比較隨意的，虎子嶺是因為連著的這幾座山像是趴著的老虎，就叫虎子嶺了。然後圍著虎子嶺邊上一圈的村莊就按著虎子嶺的部位起名了。尾巴村就是因為在尾部了，就叫了這個名字。」前面刑警陳峰在前面帶路跟水淼他們說道。
水淼從村口進入，看到的都是獨門獨戶的房子，有些房子相互之間都隔著好一段距離。村裡的狗子聞到陌生人的氣味已經開始狂吠了，已經有村民從房屋裡面出來，好奇又帶點審視的目光看著水淼他們一行人。
「大爺，問你個事，昨天晚上虎子嶺起山火你知道不？」就近原則，陳峰看到前面一兩步的老大爺看著他們，就問道。
「啊？什麼？」
「我說，虎子嶺山火！！！你知道不？」陳峰提高了聲音。
「穀子倉？穀子怎麼了？」老大爺以問替答。
「我說，著火………算了算了。」陳峰放棄了，看著頭髮花白，耳聾眼花的老人家，和他交流實在是費勁啊，這一家以後再說，往第二家走去，剛好出來的就是昨天給水淼提供了視頻的年輕人。
「哎，有緣啊，今天你們是來排查的嗎？！進來，進來，到屋裡來說！」年輕人非常熱情，把大鐵門都給打開了。
「進去聊聊？年輕人也好溝通。」陳峰說道，他實在是怕了上了年歲的老人了。
水淼跟在後面，朝著他家院子看了看，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到了屋裡，問話的也主要是陳峰這個當地人，水淼充當背景。
「最近有注意到陌生人上虎子嶺嗎？這人認識嗎？」陳峰拿出方長海的照片。
年輕人搖搖頭，「沒注意，也不認識。說實話，我平常也是在外面上學，回來次數也少，別說知道陌生人了，就是自己村裡的很多人都不認識了。」
「他小孩什麼都不清楚，不過我看了這照片，也不認識，這不是我們村的人吧！要是來的多，我應該也認識的！」邊上年輕人的媽媽開口。
「村裡有誰當過獵戶，或者經常上山的嗎？」水淼問道。
「哎呦，現在可沒人敢上山了，碰到什麼都是保護動物，別說還有野生老虎，你們都不知道，前段時間就有老虎進了我們村！！」
「現在沒有，以前有咯。」吳曉龍接話道。
「以前那也是三四十年前了，村口的秦伯以前就是獵戶，不過後來不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年紀也大了，索性就不幹了。」
「老人家現在幾歲了，有子女嗎？」
「96了都，以前參軍當過兵的，受過傷，回來了也沒想著結婚什麼，無兒無女的，不過他自己身子骨還不錯，村里也都挺照顧的。」
眾人原先還有點懷疑這老人家的身份，但是現在看來，他本身沒什麼問題了。
一家一家排查過去，沒有發現什麼疑點，其實村裡的也都是些老人家了，年輕壯年的都出去掙前程去了，靠這些老人別說殺人放火了，現在讓他們上山都走不了多遠。
「我們先回去吧，排查就是這樣的，發現線索是少數，大多數都是試錯成本。」陳峰怕幾人喪失信心，安慰道，「也許其他小組有發現也說不定。」
已經走到村口了，水淼往第一家的院子看了看，那正是之前耳背的老人家裡，他剛好坐在房檐下曬太陽。
不過水淼在意的不是他，而是院子裡那掃在一邊的骨頭。
「怎麼了？」吳曉龍見水淼停下了腳步，問道。
水淼示意吳曉龍看看那堆骨頭:「一級保護動物黑嘴松雞，也就是棒雞的骨頭，看樣子沒多久啊。老爺子沒這個體力，那是誰送來的呢？」說完水淼就推門進去了。
老爺子聽著狗吠聲，抬頭看著模糊的幾個人影，「你們找誰？」
吳曉龍好懸一句「馬冬梅」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