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你們都拿到我身份證了……」
「問你什麼就答什麼，不要廢話！！」董博雲一聲暴喝，他把人帶回來的就接到了晴天霹靂，搜出來的屍體已經有十具了，壓力可想而知，找到嫌疑人的興奮消失殆盡。
「顧偉。」
「認識吳嵩嵩嗎？」
顧偉愣了一下:「算認識吧，就是在同一個團隊……團伙待過，不熟。」他斟酌著回話，他知道吳嵩嵩被抓了，難道這小子身上還背了什麼事被公安翻出來了？！但關他什麼事啊？
「2023年5月份的時候，你跟他說過你殺人拋屍的事，屍體就拋在慶雲市的方山廢棄礦坑裡。」
顧偉的腦瓜子頓時轉開了:「難道方山礦坑發現屍體了？！」只見審訊的兩個刑警一臉嚴肅，顧偉慌了:「我冤枉啊，我沒殺人啊！！！那……那都是我吹牛的！」
「我們這樣的人坑蒙拐騙還能說說，殺人是沒有這個膽子的！！！我那個時候也是腦子進水了，進團伙的時候晚了，別人都已經熟悉了，就我一個落單的，不利於工作開展，我就硬聊，仗著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就給自己吹牛！！」
「我說起方山，也是因為我之前在這礦山幹過一段時間，就是太苦太累了，我就沒幹下去。我真沒殺人啊！！！」說到後面，顧偉都要捶死自己的腦袋，怪自己當初給現在自己挖坑。
董博雲一口鬱氣憋在心裡不上不下，他原本以為抓到嫌疑人了，案子能夠很快解決，沒想到反而走進了死胡同，現在嫌疑人這條線斷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兇手會是什麼人，會在哪裡，只能從屍體著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老李，情況怎麼樣了？」董博雲趕到殯儀館，這個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但是殯儀館這個時候比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李軍勇接手了整個案件解剖工作的調度，看到狼狽的董博雲，對於他抓了一個吹牛大王的事情也聽說了，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點線索，正在整理，鄧廳剛剛通知了半個小時後在殯儀館開會，到時候會匯報。」
「到殯儀館開會？！」
李軍勇點點頭，「鄧廳說了，現在他們算是最幫不上忙的，就不要法醫承擔額外的工作，有什麼進展他們過來聽。」
董·幫不上忙·博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給自己挽尊:「現在專案組已經派了幾隊排查礦坑所屬公司還有垃圾填埋情況了，說不準明天就會有消息了。」
「但願吧！」李軍勇隨口一句，這些都是董博雲自己要愁的，他這邊能做的就是將屍體上的信息搞明白了。
「目前我們已經完成了四具屍體的解剖工作，因為時間太長了，這四具屍體都已經白骨化了，包括蛇皮袋都已經泡爛了，提取不到有效的指紋。1號屍體……」匯總報告是李軍勇負責的，但是目前的情況並不樂觀，他們能夠從屍體上搜集到的信息有限。
「咚咚」水淼敲門，她做的模型已經做出來了，李軍勇開會之前就跟她說了，什麼時候做出來了什麼時候過去會議室找他，最好就是領導在的時候，能夠聽到一點進展。
「進」。
水淼右手端著手提電腦，左手推門進去，會議室里滿滿當當的都是省市縣三級領導，李軍勇站在投影前，光影照在他身上，被他的背影投在了牆上，顯得無助又可憐。
總算是來了！！李軍勇也鬆了口氣，剛剛他硬著頭皮介紹完當前的法醫鑑定工作進展，鄧廳沒說話，不批評，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代表了一種態度，說明對這進度是不滿的，可想而知他有多大的壓力。
「這是法醫水淼，她根據死者身上的傷痕模擬了兇手分屍時候的情景狀態……」李軍勇退了幾步，讓水淼上前來接手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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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根據一到四號的屍體上的肢解痕跡進行了空間三維重建。先從兇器說起，通過傷口痕跡和角度，初步判定，兇器是一把斧頭」
投影上清晰顯示水淼計算出來的斧頭的數據。「頭部應該有10公分，世面上常見的木工斧頭.不過在肢解第三具屍體的時候，有所變化，斧頭的前端崩掉了一塊，有了一個缺口，但是兇手沒有換斧頭，還是這一把繼續對三號四號死者進行分屍，因此從這一個劈砍的痕跡之後，至少能夠確定哪些在前，哪些在後，後面的屍檢過程中我們也會著重依照這個進行標註……」
這還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水淼就是講到了具體分屍過程：「從1號到4號死者的劈砍痕跡的角度和力度，判定兇手是雙手持斧進行的分屍，初步判定兇手身高1米9以上，體格壯碩，年齡放寬一點，「二十到三十歲吧」手臂長度超過正常人的範圍，大概有85厘米。這樣的身高和臂長對他來說，蹲地上進行分屍是非常吃力的，因此，死者是放在一個台上，大概75公分，類似會議桌的高度，死者身上的痕跡也支持這個判斷。」
聽水淼這麼一說，原先眾人手放在會議桌上的都下意識地抬起了胳膊，不過接著就是嗡嗡嗡討論聲，這身高可不多見啊，這下子至少給了他們一個排查的方向了。
「這准嗎？感覺有點懸啊？」也有人不太相信的。水淼也是輕嘆了口氣，讓她自己建模都不是問題，但是就是要把這些原理跟門外漢講明白可太難了。
「這是人家的專業，現在技術這麼發達，我之前還直接觀摩了兇殺現場重建的，就根據血跡飛濺的痕跡，等到兇手交代了，那真的是一點不差。」鄧挺說了一句，「好了，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挖掘了十具屍體了，兇手的一些情況我們也通過法醫判定出來了，現在不是質疑法醫結論正不正確的時候，大家都抓緊時間布控，爭取早點將兇手緝拿歸案。」
等到了第三天，礦坑裡總算是全部清理乾淨了，而最終的死者人數達到了十二人。鞋子落地了，大家都不用一睜眼就猜今天又挖掘了多少，但是這個數字就連鄧廳都頂不住了，直接由部里接手督辦了。這下好了，要人有人，要錢有錢，但是同樣的，壓力倍增。
「怎麼沒去休息會啊？」周斌看到水淼一直在整理那些蛇皮袋，走過來說道。現在他們這些人對這十二具屍體進行了一個初步的屍檢，都是壞消息。
最接近現在的屍體死亡時間都是兩年前的，那這將近兩年的時間，兇手沒有再犯案嗎？像這樣的變態，水淼更傾向於發生了什麼事情中斷了，那是最好不過的，但是也有可能是犯罪手法升級了，兇手找到了更好的拋屍途徑。
而到現在為止，沒有找到任何一位死者的頭顱，也找不到屍源，就連水淼提供的兇手的範圍，在排查名單上也是一無所獲。
「你看看這個蛇皮袋。」水淼將其中一個蛇皮袋的碎片遞給周斌。
「嗯……史丹利？」周斌隱隱約約看到這三個字，「呦，大牌子啊。」
「還有這些。」水淼指著她挑出來的這些「新洋豐、雲天、心連心……都是有名的化肥品牌。一般買化肥的都很少整袋的，都是散裝的，那能堆積起來這麼多化肥袋子的，要麼有農場，要麼有農資店，或者有途徑能拿到這麼多化肥袋的。」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周斌右手握拳，砸了自己左手掌心，「一般人還真沒這個可能收集到這麼多的化肥袋。我跟李主任匯報下。」
董博雲剛把辦案人員收回來，各個灰頭土臉，地毯式排查倒是排查到了不少符合兇手身高的，還要進一步偵查。而現在又有排查線路安排下來了。
「怎麼還要查化肥啊？這風馬牛不相及啊！」董博雲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腦子都要宕機了。
「法醫那邊的推測，說那麼多的化肥袋子，不像是正常途徑能夠收集到了，你可以幾個方向交叉排查驗證，看看有沒有共同的人員。你有什麼困難就提出來，人不夠我去安排，農業局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到時候他們會抽出人陪同我們一起走現場的。」領導全然支持的模樣讓董博雲壓力更大了。
「那我就一個要求，之前提出兇手身高體重的法醫跟我們排查下垃圾填埋的單位把，目前我們確定屍體是跟垃圾一起填埋的，不是單獨運到礦坑的。所以，很有可能會碰到案發現場。」
「成，我去跟鄧廳打個招呼！」領導二話不說把事情包下來了。
水淼一聽到要跟著董博雲他們去翻垃圾山的時候，手上的盒飯頓時不香了，雖然說她這幾天也已經醃入味了，但是一臭更比一臭強啊，垃圾山那簡直是生化武器了。
「水法醫，我也是沒有辦法了，目前這垃圾填埋這條線索是最有指向性的了，你說這要是真的是第一現場，您不還得出現場的嗎！你放心，要幹什麼活你就指揮我就行了。主要是你人去了我們也有個數。」
水淼嘆了一口氣：「董隊，沒說不成，都是工作，走吧。」自己選的工作，還能怎麼辦呢，就當是修行了。
到地方的時候，垃圾處理廠的老闆已經等著了，除了他們以外還有環保部門的。不過也說得通，這垃圾處理本來就有規定的，像現在這樣垃圾隨便往礦坑裡填埋，那被環保查到了，就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更不用說現在還和命案扯上關係了，找什麼關係都不好使了，老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配合了。
「我們其實說明白了就是一個中間商，現在城區垃圾處理的壓力太大了，有時候就是會讓我們承包個片區清理，給一部分的清理費……」
「然後你們就把垃圾一股腦地扔礦坑了。」董博雲沒好氣地說道。他覺得但凡好好分類處理了就不至於還會有十二條人命了。
「就一部分，我們也沒那個膽子這麼幹，有時候就是垃圾太多了清理不過來，只能運出去了。」老闆訕訕地說道。
「所以運到礦坑的垃圾都是隨機的嗎？」水淼問了一句，和董博雲對視一眼，這要是隨機的，那兇手是怎麼保證屍體都在運往礦坑的車上呢，甚至，這還有卸貨裝貨的風險，他怎麼保證一點意外都不會出呢。
除非……
「近五六年的工作人員名單給我一份。」董博雲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他懷疑是內部工作人員幹的事。
他們已經走到了內場，一車又一車運著垃圾從他們眼前經過進入內場的處理廠房。
「我們內場還是比較正規的，垃圾進來都是會進行無害化處理，差不多一個星期就會進行一次焚燒……」
那這樣的話，真要是內部人員乾的，何必要拋棄在車上呢，他知道焚燒的時間，到時候把屍體扔進焚燒坑裡就好了啊。
「我去垃圾車上看看。」水淼沒有跟隨董博雲去查工作人員，而是看向了邊上停著的一排車，之前就已經將往礦山運過垃圾的貨車扣下了。
水淼現在倒是覺得內部人員的可能性不高了，拋屍荒野總沒有毀屍滅跡來得安全，處理廠垃圾太多了，污染太嚴重了，找不到什麼線索，但是車上總歸環境好一點，說不準會有發現。
董博雲已經拿到了名單，安排好手下分組對這些人進行排查，一過來發現水淼已經全副武裝正在車斗里忙碌。
「水法醫在幹嘛呢？」董博雲問到邊上站著的一個刑警。
「在測血跡，水法醫說幾年前的血跡要是環境合適，是能夠檢測到的。」
董博雲聽完茫然地點點頭，他怎麼覺得這麼天方夜譚呢。不過他現在倒是不用留在這裡，跟水淼打聲招呼之後，留了剛剛那個刑警幫忙就走了。
這一做就是一天的時間，停了十輛車，但是水淼才測到第五輛。天都黑了，董博雲忙完了一天的事情過來，剛想接水淼回去，就見她站在一輛車的車斗里，朝著他招招手，讓他過去。
「怎麼了？」董博雲問出嘴的時候突然有點口乾舌燥，心跳加速，他有預感這是發現了什麼了。
「嗯，在車斗背部檢測到了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