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血跡的地方非常刁鑽,在自卸貨斗貼近車駕駛座的那一側橫板的內側。一般人伸手進去都費勁,更不用說腦袋鑽進去看了。
水淼也是因為檢測到了橫板上方有大團的血跡,看這形狀,猜測當時血液會沿著橫版一直往下滲漏,而橫版內側可以說幾乎不受垃圾的影響,留下原始血跡的可能性非常高了。
「車鑰匙呢?把貨斗立起來!!!」董博雲立馬喊道!
隨著這輛車的貨斗慢慢地舉升,那一側的橫板也朝上,一邊的警察趕緊把另一輛大卡車開過來靠在邊上,眾人一爬上車廂,邊上這車的橫板就顯露在大家眼前。
現在天黑了,做魯米諾反應都不需要遮光,對水淼來說更方便了。因此她在這一整板進行噴灑魯米諾試劑的時候,幽幽的藍光清晰地顯現在了眾人眼前。
「拍下來,拍下來!」董博雲激動地拉過身後的同事,讓他走到前面拍照。水淼看著這一道道血痕,能夠明顯判斷出這應該是某一袋屍體碎塊在車廂的垃圾堆里,剛好是在這橫板的上方,一路慢慢地滴下一條條血痕。車在路上遇到顛簸、轉彎、加速……連帶著這些血痕在滴露的過程中不斷變化。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些血痕雜亂無章但是對於水淼來說,這每條血痕的軌跡都是一道道簡單的應用題,只要把這些血痕的數據化成自由落體,平拋運動,圓周運動……等等物理題,對大學生可能有點難,但是高中生看一眼就能解了!
「再下一輛車!!」這輛車已經鎖定了,後續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它的行駛路線,負責的貨車師傅,什麼時候去過礦坑,這些都交給董博雲了。
董博雲也不說讓水淼休息的話了,都這個時候了,當然一鼓作氣把這事給辦了,大不了等案子結束了,他再單獨請水淼吃一頓。
剩下的又有兩輛車發現了血跡,都是在貨箱攔板的嘎達角落裡。甚至有一輛車就是在攔板的掛鉤那裡顯現出了魯米諾反應。
「未必只有這三輛車運過屍體,只不過很有可能是這三輛車上的屍體袋碰到了橫板,才留下了這些血跡。如果蛇皮袋是在垃圾堆里的,那麼它的血液只會流到貨車底板上,但是相比於橫板,底板上各種垃圾都有可能接觸到,成分太複雜了,很容易就分解了血液的血紅素。這也會導致魯米諾反應失效。」
董博雲點點頭:「這很有可能,不過現在有這三輛車的血跡,我們也算是有了收穫,明天……不,今天早上我就派人清查人員和路線。」董博雲看了下手錶,已經凌晨一點多了,都已經是第二天了。
「水法醫,您這邊要是忙完了,那我們回去吧。」董博雲都不好意思了,這法醫看著還挺年輕的,怕是才參加工作,自己這樣往死里用,鐵石心腸也起了惻隱之心。
「嗯,先回吧,剩下的工作也不用在現場做的。」水淼應了一聲,她要好好理理這些血跡隱藏的線索。
「咖啡。」周斌早上七點到的殯儀館,水淼已經在辦公室了,看著辦公桌前的資料,應該已經好一會了。他把咖啡放在邊上,「今天很早就到的嗎?」
「沒。」水淼端起咖啡就是半杯下肚了,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還不能理解為什麼那些都市麗人大早上的端著一杯咖啡,有點裝啊,但是到現在就明白了,這哪裡是咖啡,這是自己的半條命啊。
「昨天晚上就沒回去,一直在分析這幾團血跡。」水淼重新點開已經黑下去的電腦屏幕,「董隊昨天對垃圾處理廠的員工問話問了一天了,也沒有什麼進展,今天還要重點排查下貨車司機,不管怎麼說,這些血跡很大可能是礦坑中的屍體的,而和貨車脫不了干係,希望能從貨車司機那裡找到點線索吧。」
周斌看了半天血跡的照片,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這幾團血跡有什麼問題嗎?」
水淼點開橫板的那張照片:「你看這一張照片,橫板上方的血跡是有一定的承受力的,這不是說有垃圾壓在上方導致的。就好像猛然拍一個籃球在地上留下的水印和用手一直壓著籃球在地上留下的水印是不一樣的,而這個血跡的受力分析也不支持它是靜態承受的壓力。」
這比喻,周斌聽懂了,「所以你的意思,當時屍袋並不是一直壓在橫板上的,而是猛然撞擊到橫板上然後卡在那裡的嗎?!」
水淼沒有立馬回復,而是翻開了其他的照片,都是有這樣的情況,「昨天也仔細問了垃圾處理廠那邊的情況,要從垃圾處理廠運出來並不太可能,傾倒垃圾的時候,也是專門挑晚上還有鄉間公路走的,所以我懷疑這更有可能是半路的時候,有人拋上去的。」
這推測讓周斌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一想到兇手拎著屍袋,黑夜裡守在路邊,看到卡車經過的時候把屍體袋往上一拋,而貨車司機毫無察覺,到了礦坑一卸貨斗,屍體袋就跟著垃圾下去了,而司機在駕駛座上根本不會知道。而等到回去的時候,灰塵足夠掩蓋殘留的血跡,再加上垃圾留下的斑駁的痕跡,誰也不會注意貨車裡殘留的暗紅色甚至發黑的顏色有什麼不對。
「水法醫,車已經安排好了,現在要走了嗎?」門外,一個面生的警察敲了敲門,問道。
「走?要去哪兒啊?」周斌問道。
「今天早上跟董隊說了,安排三輛卡車重新走走路線,我模擬下血跡情況。」現當下,也不是水淼在辦公室里寫寫算算就能得到答案的,肯定要出去的。
「我和你一起吧!你在車上還能眯一會,我幫你留意情況。」周斌也站了起來。
卡車是停在垃圾處理廠的,水淼一行人乘坐了警車到了垃圾處理廠,三輛車的師傅已經等在一邊了。
「你們之前去礦坑都是有固定路線的吧。」水淼問道。
「嗯,畢竟這乾的也不是什麼合法的事情,要躲避攝像頭,只能走鄉道,還只能天黑進行。說實話,我們也不太樂意幹這活,但是養家餬口也沒辦法。你看看這事搞得,哎,多晦氣。」
水淼也沒什麼耐心聽他們扯霉運什麼的,「那現在就上車吧,等開出城區了停下來。」水淼計算過血痕,一定要有足夠顛簸,還要有大大小小轉彎的路況才會造成那要扭曲的形狀,而城區的路況明顯不符合。
「好嘞!」雖然說倒霉什麼的,但是真的要他們參與進案件調查了,這幾個師傅有一個是一個都精神亢奮了。
「就看順不順利了,要是順利的話,說不準那些化凍的豬肉還能進廚房成為午餐紅燒肉。」周斌說道。這次他們為了模擬當時的情形,可以說是買了一整隻豬的肉量,按照當時的屍體袋的重量,分了三袋子,現在就放在車斗上,等會兒就要做實驗了。
「啊,這還吃得下去嗎?」水淼和周斌坐在第一輛卡車上,他們聊天,師傅自然聽到了,也自然而然地接話了。
「這有什麼吃不下去的!」周斌說道,豬肉就是豬肉,只要沒壞就行了。
「也是,你們是法醫。」師傅又嘴快了一句。
周斌一口氣不上不下,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貶我呢!
「吶,再往前就是進入鄉道了,這算是一條捷徑,到礦坑比走國道要快十來分鐘,就是路不好走。」師傅在路邊找了個位置停下車,後面跟著的輛車也都停下來了。
水淼下車把車斗上的蛇皮袋放到橫板上,豬肉已經慢慢化開了,底部已經開始滲血水了。剩下的兩袋也被後方跟著的警員搬過去,按照水淼的要求放置了。
「出發吧,就按照你們那個時候的速度來。」水淼吩咐了師傅,接著打開攝像機,沿路記錄邊上的情況。
「這路爛的可以啊,政府就不修修嗎?」周斌說句話都上下起伏,「腎結石都要顛出來了!」
「修什麼?!都是被大車開壞的,你現在修好了,不用一個月又變成這樣了,那還是爛著吧。」師傅解釋道。
「那邊上的村民對你們意見應該很大的吧!」水淼都看到路上村民看到他們這幾輛車那表情明顯不好看。
「嘿嘿。」師傅心虛地笑了一聲,「是挺有意見的,路開壞了,像我們還半夜三更的,擾民,更加別說了,有時候碰上脾氣暴的人,扔個啤酒瓶也是沒辦法。」
水淼倏忽轉過頭:「有人朝你們扔東西,什麼時候?在哪裡扔的?!」
「這我哪還記得啊?!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你就聽現在這動靜,吵哄哄的,是我我也扔對吧,再說,他們也有數,扔也是扔貨斗的,我們也無所謂。」
「這我到時候跟董隊提一下,他會深挖一下,保不準是兇手提前練習。」周斌湊到水淼邊上,悄聲說道。對他們來說,只要有一點可疑就值得好好排查一番了。
「好了,這裡靠邊停一下。」行駛了一段路,水淼要求師傅靠邊停車,讓師傅升起貨斗,勘察起了血痕。她只能通過這樣一段一段路程檢查過去。
「怎麼樣?」
水淼搖搖頭:「不符合之前的血痕情況,應該還沒到,再往前!」
連著三四次都沒找到共同的點,車上也有點沉默了,師傅也不多話,專心開車。水淼這幾天就沒有好好睡過覺,在這顛簸中反而睡意越來越強烈,她迷迷糊糊陷入半夢半醒,隨著貨車的運動,一會朝左一會向右,突然間又碰上一個大坑,整個人被顛地跳起來了。水淼睜開了眼睛:「靠邊停車!!」
「剛剛這路況符合我之前模擬的路線!!」水淼匆忙解釋了一句,就趕忙去查看三輛車的血痕:「周哥,你把平板上第三段的血痕翻出來……你看這尾部的運行軌跡是不是重疊了?!」水淼對血痕的軌跡進行了分段了,而現在明顯已經有對得上了。
「是很像!!」周斌都提高了聲音,總算有點收穫了。
「再往前開,再印證印證。」
而等到傍晚了,總算得到了水淼想要的結果了。
「兇手應該是在橫山村進行地拋屍,在這之後,我們實驗的軌跡就和之前勘察到的軌跡重合度非常高了,當然,如果保險一點,可以將橫山村再往前的幾個村都列為排查對象。兇手要處理這麼多的屍體,大概率是本村人,就算不是本村的,那麼拋屍這麼多次,很大可能會引起村民的注意的。」會議上,水淼給出了自己最新的勘察進展。
「好,現在我們手頭上有的指向性線索已經非常多了,大家結合之前排查的人口、農資店、農場……再加上橫山村這個點位,進行交叉搜索,看看有沒有都符合的選項……」範圍已經越來越小了,領導都覺得壓力為之一輕,感覺曙光在望了。
而等到第二天,大批人馬擠進了橫山村,領頭的轄區民警激動地說話都在抖了,因為這是他報上去的一個人選受到了無比的重視。
「陳聰,26歲,身高197,塊頭也非常壯碩,但是他有超雄綜合徵,所以一直被他父母關在家裡的,平時都是鎖鏈鎖著的,我問了邊上村民,一般都沒見他被放出來過。」所以他也是有點忐忑的,覺得這人不符合兇手的特徵。
「那怎麼又報上來了?」董博雲問道。此刻他也是一顆心都提著,就怕這小民警不靠譜,給了希望又失望,那是非常打擊自信的,這才幾天時間,花出去的經費已經海了去了。
小民警深吸一口氣,整理了思路:「一個是排除超雄這一點,他的條件都符合兇手的側寫,再者超雄反而更有暴力傾向,他小時候親手點了自家的房子,這才把他一直鎖著的。另一個就是他家就在橫山村,新起的房子還就在村尾,邊上也沒人和他們做鄰居,晚上做點什麼事情,拋屍也便利。另外他媽媽平常在家務農,但是農閒的時候會去收廢品,我問過鄉里的那家農資店,有時候他們嫌棄化肥袋回收程序麻煩,直接轉賣給他們的……」說到後面,小民警越來越自信了。
「不過這人自由受限,又是超雄,他怎麼出去作案或者把人帶回來呢?」
「又不是非要他出去才行。」水淼幽幽地說道,她轉向那個民警,問道:「對了,你說他媽媽幹活,他爸呢?」
「他爸兩年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