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剛有意識,就覺得自己的頭髮被人狠狠拽住了,她想掙脫束縛,但是來不及了,腦袋往牆上狠狠一撞,她似乎都能聽到自己顱骨破碎的聲音,整個世界在她面前天旋地轉,顏色也變成了血紅色,是血糊住了眼睛。水淼努力抬起手往自己眼睛抹了一把,這才睜得開眼睛。此時此刻,水淼是懵逼的,她是誰,她在哪,這是怎麼了?
眼睛機械地看向還抓著她頭髮的男人,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光著膀子,兩條手臂都是紋身,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細的金項鍊,他用力拽著水淼的頭往牆上撞一下,那項鍊就慣性狠狠打在水淼的臉上。
水淼現在都感覺不到疼痛了,甚至感官都好似被剝離了,她聽得到他罵罵咧咧,但是耳朵里耳鳴得厲害,根本聽不清罵的是什麼,對當前情況根本獲取不了一點信息。
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夫妻,情侶,還是仇人?水淼腦子裡一片漿糊,但是她知道,再任由這個男人撞下去,她真的要被打死了。
雙手垂下,在地上不斷摸索,水淼只期望於能夠找到一點防身的武器,摸到了一個柜子,柜子底下有一個工具盒,水淼憑著本能打開上面的塑料蓋,從裡面摸到了一把小鐵錘,瞬間牢牢握緊了手把。
「嘭!」沉重的一聲,水淼真的是花費了吃奶的勁,往男人的方向一揮,她雙眼迷糊,根本看不清人了,施暴者在她眼裡是發散的,好似有三四個分身,她只能憑著感覺往他頭上狠狠一砸。
好在運氣站在了水淼這一邊,這一錘直接擊打在施暴者的太陽穴上,頓時像是定身術一樣,男人整個人定住了,被擊中太陽穴這一側的瞳孔瞬間擴大,原本抓著水淼頭髮的手也失去了力量垂落,整個身軀歪到在地上,不斷抽搐。
水淼剛剛那一下已經耗費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了,這個時候,別說舉錘子了,讓她動個手指頭她都覺得費勁了,整個人靠在牆壁上,也只是本能地苟延殘喘,意識都已經模糊了。
而這個時候,樓下不起眼處也悄然停了一輛警車,車上都是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隊長,情況有變,鴿子的女朋友在鴿子回來的五分鐘前進屋了。」
這顯然為他們的抓捕行動增加了不確定性,蔣志培透過車窗盯向三樓的窗戶,問道:「他女朋友是什麼情況?」毒蟲的女朋友,尤其是已經發展出下線有一定銷售渠道的毒蟲,他身邊的人在他們眼裡都是自帶幾分審視的,都不能掉以輕心。
「叫水淼,20歲,山南人,高考考了兩次沒考上,就出來找工作,當過超市收銀員、服裝銷售,三個月前在酒吧當駐唱,被他人騷擾,鴿子英雄救美,兩個人就發展成了男女朋友。」
「這地方是鴿子的一個安全屋,她不過才認識了三個月,鴿子怎麼放心她在這?」蔣志培他們都是花費了很大的心血,盯著鴿子一個月了才摸到這個毒窩的,然而水淼不過認識三個月的一個女人,就能正常進出這裡……車上的人都已經把水淼也列入可疑人了。
「不是很清楚,可能……男人對女人總是放鬆警惕吧?」
蔣志培搖搖頭:「一般的人會,但是像鴿子這樣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的……」蔣志培沒有在往下說,思考了一會直接布置任務:「不能再等了,把鴿子和他女朋友都帶下來。有沒有問題審審再說。」
蔣志培帶隊,趁著夜色摸上了三口,門口兩邊各守著兩人,再往後樓梯上,一個個也靠牆屏氣凝神,等著隊長下令。
「咔啦。」對面的門打開了,一人正拎著垃圾準備下樓,一看這情形,看著各個武裝到牙齒的警察,動作比腦子更快,不等蔣志培說什麼,邁出的腿直接收回,關門,一氣呵成。
「上!」蔣志培一聲令下,另一側的警察已經直接上手,對於這樣老式門鎖,要打開非常簡單,三五下,門就開了。
瞬間,蔣志培第一個舉著槍衝進去了,他想過碰上鴿子的時候甚至有可能會發生槍戰,但是就是沒有想到過這樣的可能,兩個人都倒在血泊里!
「先別管客廳,看看其他房間有沒有異常。」
「廚房無異常。」
「臥室沒人,一切正常。」
「廁所無異常。」
蔣志培收起槍枝,避開地上的血液,小心翼翼走到鴿子旁邊,伸出兩指按到鴿子的頸動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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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川子,聯繫法醫。」蔣志培又往前邁了一步,湊近水淼,不用上手就發現她還有微弱的呼吸,「叫救護車!」
法醫先到了,一看到這場面,差不多就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這是內訌了嗎?」
蔣志培搖搖頭,「不清楚情況,人事不知的那個是他的女朋友。」
「嘖,那下手夠狠的!」法醫施傑戴起口罩,說話聲都有點糊了,「我說的是兩個都是狠人啊,男的是想把女的腦袋撞開花,女的那一錘子下去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沒有第三人的存在嗎?就只是他們兩個人?」蔣志培緊皺眉頭,今天這情況顯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原本還想著抓住鴿子這條大魚,一鼓作氣搗毀上下游的,現在好了,所有的安排都戛然而止了。
「根據現場的情況,沒有第三人的存在,客廳的痕跡也只支撐他們兩人的。」施傑穿戴整齊,就進入案發現場,「行了,別在我邊上礙手礙腳了,具體是什麼情況等我看看再說吧。」蔣志培退到後側,剛好醫生也擔著擔架過來了,看著滿屋子的警察,也是見多識廣了,並不驚訝,問了一句傷者,就有條不紊地將水淼抬到了擔架上。
「川子,你和雲峰一起跟著去醫院,守好她,不要讓其他人接觸她,等人醒了立馬跟我聯繫。」
「是!」林川和李雲峰也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收斂神色,對著蔣志培回應了一聲,跟著醫生下樓了。
施傑蹲在鴿子的屍體旁,動作專業而迅速。除了太陽穴那塌陷性的致命傷,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屍體:「蔣隊,看這裡。」他指著鴿子右臂內側一個新鮮的針孔,周圍皮膚泛紅微腫,「剛注射不久,劑量不輕。茶几上那套工具,針筒里還有殘留,那味道特殊,我不會弄錯,應該是『幻影』了,純度很高。這玩意兒打下去,人就跟瘋狗沒區別。」
「之前沒有聽說過市里出現過這種新東西?」蔣志培他們又不是吃乾飯的,市里各大酒吧會所都是在他們的監控中,特別是對那些毒蟲更是了如指掌,這段時間就是看到鴿子變得活躍了,猜測應該有什麼行動,所以才想著把這人提溜到警局。
「現在你不就是見到了!」施傑還有心情皮一句,「我知道也是偶然,之前不是去山南支援我師兄了,在他那裡解剖到了一個毒蟲,就是注射了『幻影』,你也知道山南那地方本來就是高發區,只不過沒想到這麼快就流入到容城市了,還真是防不勝防。」
他的視線移向水淼倒下的牆角,以及地板上那片刺目的拖拽血跡。「從痕跡看,衝突起點在沙發附近。她被一路拖拽到牆角施暴。工具盒在斗櫃最底層的角落,非常隱蔽。」施傑走過去,戴上手套從柜子下取出那個塑料工具盒,盒蓋上甚至還有水淼的血跡,塑料盒裡面散落著螺絲刀、鉗子等工具,也都沾上了零星血跡。
「至少在挑選兇器的時候,她還是能思考的。」施傑頓了頓,補充道,「能在那種瀕死狀態下,準確摸到這麼隱蔽的盒子,還恰好拿到最能致命的武器,一錘下去乾淨利落,嗯,力氣也很大……」
蔣志培沒說話,他知道施傑的意思,這個女人不簡單。他蹲在工具盒旁,拿出證物袋,小心地將整個工具盒裝了進去。
其他勘察現場的警員也陸續將情況匯報過來,水淼的手機在沙發縫隙里找到了,只不過屏幕碎裂了。「摔得很徹底,SIM卡槽都鬆了。看碎裂角度和位置,像是被人用力摜在地上或者砸在硬物上。」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取證。
而鴿子的手機也被找到了,完好無損,這讓蔣志培難得舒展了眉頭,他們能從這手機上挖出不少東西。
更讓蔣志培振奮的是,技術人員在極其隱蔽的暗格里發現了一個加密的U盤和一個記帳本。U盤需要密碼,而記帳本上記錄了大量代號和數字,疑似毒品交易流水和上下線信息。而其中,越往後翻,一個代號「水仙」的代號出現的越頻繁。
蔣志培看著記帳本,眉頭緊鎖:「水仙?水淼?是巧合嗎?」鴿子的反常信任、水淼恰好在抓捕前進入安全屋、以及這個神秘的「水仙」帳戶,都讓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一種可能:水淼可能並非單純的受害者,而是深度參與者,甚至是鴿子信任的搭檔或會計!這次衝突,也許是分贓不均或者內部傾軋?
救護車一路呼嘯抵達市中心醫院。水淼被直接推進搶救室。林川和李雲峰一左一右守在手術室外,神情緊繃。這一等就是一晚上,兩個人都不敢合眼。突然的電話聲將兩人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震醒過來。
「蔣隊的電話。」林川立馬接了起來,並打開免提,「蔣隊!」
「人現在怎麼樣?醫生怎麼說?」蔣志培直接問道。
「人現在還在手術室,還在搶救,醫生之前檢查的情況是她的腦震盪非常嚴重,顱骨骨裂,失血過多,多處軟組織挫傷……至於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醒,醒了之後會怎樣……都不好說。」林川說道。
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只聽得到雙方的呼吸聲,接著就是響起了蔣志培嚴肅的聲音,「川子,雲峰,你們倆輪班,24小時寸步不離。除了醫生護士必要的檢查和治療,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都不允許靠近病房。特別是她醒來後,第一時間通知我,並且在她開口說話前,確保沒有其他人跟她接觸。」
「是!」兩人齊聲應道。之前已經交代過了,但是這次蔣志培又鄭重其事地交代了一番,他們都明白,手術室里的那個女人非常重要了。
水淼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魂游太空,剛剛是怎麼回事?想了半天,才想到一點,自己好像被別人開瓢了,那現在呢?自己這是死了嗎?像這樣剛穿就死的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難道說石頭那邊的功德值全部被清零了嗎?他們又重新回到了一窮二白的地步了?
不過……石頭是誰?什麼功德值?越是想越是想不起來,水淼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僅是物理上的開瓢,更是精神上的開瓢,那些記憶像是會流動的,不斷地從她的腦袋裡流出去,她想要捂住,但是哪怕是這樣,龐大的記憶也分散成點點星光,透過指縫,不斷鑽出去,她根本無能為力。
水淼在ICU昏迷了三天三夜。這期間,警方不僅嚴密看守,更對她進行了全面的背景調查。調查結果令人心驚:「鴿子」本名張強,是盤踞本市多年的一個主要分銷頭目之一,這段時間異動明顯是想著為「幻影」趟趟路子的。只不過剛冒頭就被警方注意到了,一路追蹤時機成熟了想著人贓並獲。可惜……
水淼的背景看似簡單,但深入調查發現,她三個月前「偶遇」鴿子的那家酒吧,正是張強交易「幻影」的地點之一。之前的監控已經查找不到了,但是就現在警方調查到的東西,水淼儼然已經成為了頭號嫌疑犯了。
案情會上煙霧繚繞,一眾警方都是愁眉不展,現在陷入了僵局,記帳本還沒有破譯,U盤更是設立了防火牆,密碼錯誤,裡面的資料就會被銷毀,而唯一重要的人還在ICU昏迷不醒,這怎麼不讓在場的人煩躁。
而就在焦灼之際,蔣志培的電話響了,這鈴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他身上了。
「喂,蔣隊,水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