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有殺氣！
水淼在捋鈔票的時候，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感覺，往後一瞧，剛好和西坡村民中的羅紅對上了。不好，她好像浪過頭了，都忘了她媽也會跟著來的事情。
「等回家了再收拾你！」羅紅只是瞪了水瞄一眼，但是該說的話都已經從眼神里傳遞出來了。
水淼已經收拾好桌上的籌碼了，邊上還沒打完。現在村里行事就是這麼彪悍，不像二三十年後，別說互毆了，就是罵幾句，直接要警察過來了。現在因為幾句口角打一架正常得很，只要不是很嚴重，都不會說要報警。村與村之間的械鬥更是嚴重。這一群社會人對於大軍幾個人來說還有點威懾力，但是碰上其他村里人……呵，還能讓你們幾個癟三欺負到村里人頭上？！
幾個人被打地躺地上打滾，一直打到進氣少出氣多，老支書才喊了一聲停，「大勝，你跑一趟派出所，請劉所來一趟把人帶走。」
都是鄉下地方，論起關係來，各個都有關係，派出所所長劉建國，算起來還是老支書的表外甥，這事情自然好辦了。劉建國帶人過來，看了看打得血呼啦的幾個人，就對老支書埋怨道：「舅，你這下手也太重了點，這帶回去不好看啊，不是去你們村普法過的嗎，有什麼事情找警察，不要私自動手。」
「哼，這還不算給你們面子了？要不是你之前交代過了，就他們幹的事，被打死都是活該，也就是新社會法律救了他們！！」老支書擺擺手，「這不是沒打死嗎？！你帶回去吧。現在我們西坡村是香餑餑，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盯著呢，這也讓他們看看欺負我們村里人是什麼下場！」
被打的幾個人一聽，頓時覺得天塌了，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劉建國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是什麼事情了，現在他們南州市發展的那麼快，通過征遷一夜暴富的神話哪哪都有上演，同樣這樣做局宰人的事情也時有發生，一夜傾家蕩產的不是沒有，著實可恨！他是本地人，自然向著自己人的，這事也就這麼說說，「行，我這邊把人帶回去了，你們也派幾個人跟我回去錄口供。」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來，警察把人帶走了，他們同樣坐著拖拉機一群人去了派出所，看著就是人多勢眾，派出所大廳里擠滿了人。之前是為了幫村里人，現在看著沒什麼事情了，讓無關的人走也不走，就是堅守在第一線吃瓜。
「行了，別吵，這是派出所，不是村門口！！」劉建國嚎了一聲，不過沒生氣，基層幹部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老支書他們從村里來的時候其實還是一頭霧水，只是聽羅紅說自家孫子被騙去賭博了，頓時叫了村里人急匆匆過來了，一來，見到桌上那些錢，還有啥懷疑的！
但是現在聽著自家孫子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頓時怒氣直衝腦門，他還以為只是剛被拉著，沒想到早就騙了一波了，一聽到自己的棺材本都被偷著輸掉了，哪裡還能保持理智的，脫下自己的解放鞋，頓時朝著自己孫子的腦門上抽！！
「我打死你這個敗家玩意，賭博十賭九輸，到頭來能有幾個好的。你哄肚皮哄飽才幾年啊，啊，有點錢骨頭就輕了……」越說下手越狠，大軍的臉都被抽腫了。
「舅，舅，你別上火，這不是挽回及時嗎？！都大小伙了，你這打的……回去好好說說，大軍也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就是被人騙了，他知曉事情輕重的。」劉建國攔住老支書。
至於其他幾個一起被騙被家裡老子打得，他就沒勸了，該，要不是大軍是他親戚，他也會勸著了。
吵吵鬧鬧終於把事情弄清楚了，水淼掏出那些錢，想著這贓款怎麼著也要上交，誰知道劉建國就是看了一眼，讓她自己收起來了：「你自己贏的就自己收著吧。」
還能這樣？！水淼瞪大了眼睛，她現在也搞不清楚這個年代鄉下法治是不是都是這樣的粗獷？！「水淼，你就收著吧，沒事。」老支書給她打了個包票。
既然都這樣說了，水淼也不矯情了，將這筆錢收進自己包里了。
等到大家從派出所出來，天都快黑了。「回吧，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都來我家吃午飯。羅紅啊，你們一定要來啊。」老支書說道，今天的事情真的讓他心有餘悸，要不是水淼他們，誰知道過幾天會是什麼光景了？
水淼剛要上車，想到了什麼，又趕緊跟拖拉機師傅說了聲：「叔，等我下！」說完就跑向派出所對面的滷味店，幾乎將店裡的所有熟食都包圓了，讓老闆送到派出所去。
老支書在車斗上坐著，看到這一幕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又是一巴掌拍到大軍的後腦勺：「看看別人多機靈，看看你自己……」大軍將自己縮成一個團，他現在就連呼吸在他爺爺看來都是有罪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的，看著這一場賭場風波算是過去了，但是西坡村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
「辛苦，辛苦，明天都別忘了來吃酒啊！！」老支書的磚瓦房在村頭的位置，他們家幾個最先下車，老支書笑著跟這幾車的村里人再感謝。等到車開遠了，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回家去！！」
家裡人都等著他們回來吃飯呢，但是看到老支書的臉色，頓時也不敢說話了。整個廳堂里靜悄悄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家人都看著站在堂屋中央的水大軍，他耷拉著腦袋，臉上被打的青青紫紫，好不狼狽。老支書鐵青著臉，手掌在桌面上拍得「梆梆」作響，嚇得屋裡其他兒孫輩大氣不敢出。
「三千塊！你個小兔崽子膽子肥了啊！敢偷棺材本去賭？！」老支書到現在一想起來自己這孫子幹的好事，氣得胸膛上下起伏，「要不是水淼那丫頭機靈，你們幾個混帳東西被人稱斤賣了都不知道！到時候拆遷款下來，是不是也得被你們敗光？！啊？！」
水大軍的父親，也就是老支書的大兒子，在一旁又氣又愧，上前就是十成力踹了兒子一腳，直接把他踹到在地：「不成器的東西！盡給家裡丟人！」大軍還不敢就這樣倒在地上，立馬站起來，他爹看到這樣更是生氣，又是一腳。
「行了，在派出所還沒打夠啊？！」老支書叫住自己的大兒子，「丟人？我面子值幾個錢？！」老支書拍了拍自己的老臉，「丟人事小，敗家事大！」
老支書渾濁的眼睛掃過屋裡一眾兒孫，他們中不少人眼神閃爍，顯然，拆遷巨款即將到手的消息，早已讓一些人的心思活絡起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步入這大孫子的後塵。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錢，是咱們祖祖輩輩土裡刨食，加上這次國家政策好，才換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看看大軍，錢還沒到手呢，就招來了豺狼！這要是真發到手裡，你們一個個的，能守得住？！」
他頓了頓，語氣沉痛：「咱們莊稼人，一下子拿這麼多錢，是福是禍，還真說不準。別到時候，錢有了，家卻散了，兄弟成仇，父子反目，那才叫真的完了！」
老支書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這幾天，為了補償款分配，村里哪家沒鬧過幾場彆扭？原本一團和氣的父子兄弟都生了不少嫌隙，只是暫時被拆遷的喜悅壓了下去。
老支書看了看被自己打得像是豬頭一樣的孫子，這個時候可憐兮兮的，到底是自己帶大的孫子，都說大孫子小兒子，老頭老太的命根子，這個時候也是於心不忍。「先吃飯！你也別傻站著了！！」
大軍一聽也動了起來，走到他爺爺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錢，「爺爺，你的錢拿回來了。」
老支書都有點拐不過彎來了：「哪兒來的？！」
大軍老老實實回答：「水淼給的，她說這是我家的錢，還給我們，大勝他們幾個的錢也都還了。」
老支書此時此刻臉躁得慌，一口氣差點都喘不上來，抬起手朝著大軍又是一巴掌：「我打死你這個傻子得了！！」
與此同時，水淼家裡也不太平。
羅紅插上門閂，抄起邊上的掃帚，手握著另一端，拿著掃把頭，對著水淼就是一頓「耳提面命」：「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啊！一個人就敢往那狼窩裡鑽？！還賭錢？！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歪門邪道？！要是那些人動起刀來傷著你，你讓我怎麼活？！」羅紅邊說邊打，但下手明顯留了力道，更多的是後怕和氣憤。
水淼一邊躲閃，一邊態度：「媽！媽！輕點！我知道錯了。我有數的，就是拖著等你們來，我聽到拖拉機的聲音就知道你們來了……」
「有數個屁！下次再敢這樣，我……我打斷你的腿！」羅紅扔掉掃帚，眼圈卻紅了，「淼淼啊，媽就你這麼一個指望，你可不能出一點事啊。這錢多了，媽心裡也慌得很……」
水淼見羅紅這樣，心裡一軟，上前抱住她：「媽，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別擔心，我就是想著村里特別是老支書這段時間對我們幫助挺大的，讓別人念個好，你以後在村里也舒心一些。」
這麼說了，羅紅哪裡還忍得住眼淚：「要你操心這些啊？！你媽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還有什麼委屈能夠給我受的？！」雖然還是嘴硬，但是對於女兒的關心是讓她真真切切覺得自己這顆心啊，又酸又甜，百般滋味。
「您想，咱們村的錢加起來是筆巨款，誰不惦記？但換成市裡的房子不一樣。南州是省會，以後發展肯定會越來越好，房子會升值。而且，像咱們看好的大學城那邊的鋪面，租出去就有穩定的租金收入，這比把錢放手裡踏實多了。」
「成，都聽你的！」之前水淼不是沒有跟羅紅分析過，但是她這人謹小慎微慣了，拿出一部分錢買房沒問題，但是要像現在水淼說的這樣幾乎全部投入房地產，她猶猶豫豫，不過今天的事一出，她什麼猶豫都沒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羅紅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站了不少人，她心裡有數，這是老支書他們上門答謝來了。不過面上還要裝住不知情，一臉驚訝地開了鐵門：「老支書，你們這是幹什麼啊？！」
幾個被騙的家長都是手上拎滿了禮物，雞鴨鵝都是最常見的，還有特地上集市買的健力寶，這個時候這飲料是風靡全國的。
「幹什麼，幹什麼？鄉里鄉親的，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你別推，又不是給你的，是給水淼的，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就不走了！」
水淼幾個年輕人看著幾個大人面紅耳赤推太極，根本插不上手，來回幾次，到底是羅紅「身單力薄」，敗下陣來。
這還不算，第一回合勝利了，幾個人又掏出錢要把錢還給水淼。剛才羅紅就是客氣客氣，但是現在是真的不收，水淼也上前拒絕了。
又是幾個來回，不過這次他們母女倆「大勝」了！
也不用進屋，幾家人就坐在前院裡借著這個事情聊了起來。
老支書昨天知道孫子的事後，心裡一直不踏實，一晚上輾轉反側，就沒睡過。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因橫財而起的風波。
錢太多了，多到他們還沒想好怎麼用，就滋生了這等是非。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天亮了，聽到公雞打鳴了，才下定決心。正好今天來羅紅家，可以聽聽水淼的意見。
這不，趁著話頭，他也開口了，問的是羅紅和水淼這段時間看房看的怎麼樣。他們村里還就這母女倆一有空就往省城去。
「哎呦，別提了，城裡的房子就好像鴿子籠一樣的，價格又貴。不過方便是真的方便，菜市場，醫院，學校都在邊上，有水有電的，我們除了地方大，其他的沒得比的。」一說這個羅紅話匣子就打開了。
「唉，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去大城市打工。」老支書雙手搓了搓膝蓋，還是開口了:「你們去看房子的話，能不能帶我家去看看……」
「哎呦，支書，你家還要買房，分的房子都那麼多了！」邊上有人驚訝，買那麼多房子幹什麼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的事，與其讓子孫把錢敗光了，還不如買成房子，就寫我的名，誰要是以後吃喝嫖賭不干人事，看我分不分他！！」說完還瞪了一眼站在邊上的大軍，充滿警告。
這一說，其他人也不說話了。老支書愁的又何嘗不是他們愁的呢。
「也有道理啊！錢花了就花了，房子總歸在的，那到時候我也跟去。」
「那我也去！」
「算我一個！」
水淼:……我都還沒說呢。不過人多也好的，買房子都沒有不少優惠，她不坑人不騙人，再說現在南州市買房，長遠來說，都是一筆高收益的投資，她也不用擔心虧了別人埋怨什麼的。
「那行，下個星期吧，我回來的時候一起去市區看看，剛好我們都打算定幾套房子下來了。」
村里就沒有什麼秘密，剛吃完大軍幾個人的瓜，又知道他們打算去市里買房了，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上他們家打聽。
「還沒定呢，到時候跟水淼去看看，要是好的話就買，又不是買不起！」
哎呦呦，瞧這闊氣的樣子，誰早些時候買肥料都要賒帳呢，這會兒倒是抖起來了，但是大家心裡也是貓爪子撓痒痒一樣。村里都是從眾的，一家兩家都有這個打算，原本沒有這想法的都猶豫了，這大家要是都去了，就他們不去好像吃虧一樣。
水淼已經回到學校了，自然不知道這情況，但是等到星期五回家的時候，還是被村里人的行動驚訝了，全村都要跟著去市里見見世面。
既然這樣，水淼靠著老支書的支持，直接以村里名義包了三輛車，每家每戶都派了代表跟著進城了，第一站就是去考察南州東郊周邊的樓盤。
不少人都還是等到車來了，匆匆忙忙從田裡回來，將鋤頭交給家裡人，就喜笑顏開地上車了，褲腿都沒放下來，一隻長一隻短的，鞋上也都是泥點。
好傢夥，樓盤的工作人員一看到這一群人過來，嚇得六神無主，還以為是哪裡的人過來鬧事了呢？！
走在最前面的水淼彷佛領著一群小朋友春遊的老師，讓大家保持隊形，不要一窩蜂。他們是來看房的，不是來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