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大潮並不以個人意志轉移。南州這片土地因為改革煥發的生機讓越來越多的人湧入到這座城市中,人一多,也帶動著當地的經濟蓬勃發展。
羅紅自己在大學城邊上開了一家花店,這一片也有不少西坡村的人入手了鋪面,雖然沒有當初羅紅買的時候便宜,但是,自從那次貸款買房之後,西坡村的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對於囤房買房是無師自通,現在村里人動不動包一個大巴,去南州各個地方買房子。
話說回大學城這邊,羅紅的花店最開始開的時候,西坡村的人還是手握經濟大權的老年人並不能理解這花不能吃不能喝的,能有什麼用?因此他們自己開的大多是餐飲店,特別是開早餐店的更是辛苦,後半夜就要醒來準備了。
但是一段時間下來,也是傻眼了,吃一碗燒鴨飯,肉少一點都要被大學生說老闆太摳了,花十幾塊錢買一束花是眼睛眨都不眨。
「爺,我就說,燒鴨肉給多一點,十八九歲的大學生餓的時候恨不得能吃得下一頭牛,你這點肉還塞不了牙縫呢!我都是老闆了,總得聽聽我的想法吧。」大軍對著老支書說道。他爺爺之前聽到羅姨在大學城這邊買了鋪面,也是跟著買了幾個,他分到一個,給他開了一家燒鴨館。
大軍還以為自己當老闆了呢,沒想到開始到現在他爺動不動就在店裡待著,錢沒摸著,活是一點都沒少干,合著他就是一個小工呢。
「你有意見?!」老支書這幾天也看出來了自家好像是摳了點,但是面子上過不去,「放我們那個時候,有個素粉能吃都是天大的喜事了……」
不過到底時代不一樣了,變化太大了,以前能吃飽就是天大的事情,現在能吃的東西太多了,這街上很多都是他沒見過的美食,天南海北的都有。
別說吃的了,就連聯繫人都有那什麼手機了,大軍這個人定力一般,他看到水淼有一個,也跟著買了一個,花了不少錢,家裡雖然有錢,但是也不是這麼一個造法啊?!
水淼公家人,用到手機的時候多,買一個無可厚非,大軍認識的人都是在一個小區裡的,推窗喊一聲都聽到了,買這個不是純純浪費了嗎?聽說每個月的花費還不低。
也是這個原因,他特地跟了幾天,就看看大軍這人有沒有交了狐朋狗友,還真的以為他樂意在這店裡待著啊,他自己在小區里茶話會上別提有多快樂了。
不過這段時間下來,大軍雖然還有點跳脫,但是對自己的活還是挺上心的,天天大早上起來忙活也沒有什麼怨言,還是踏踏實實的,不像村里不少年輕人,一天到晚在家待著,也不出去找工作,去收租就當是勞動了,這麼一對比,自己家這孫子還是上進的。
「行了,你都說你是老闆了,這店裡你自己管著吧,我也不管了。」老支書索性卸了擔子,讓大軍自己一個人全權做主了。
水淼是過來吃燒鴨粉的時候看到變化了,畢竟自己碗裡的粉和鴨肉比平常多了不少,如果之前吃的分量是小碗的話,那這就是超大碗了,難怪生意好了不少,她來的時候都要等一下才能等到空位。
「老支書回去了?」水淼看大軍從後廚走出來,問道。
「嗯,現在這店裡我在管了。怎麼樣,夠吃不?不夠吃還能免費續粉。」大軍在吃的上面就一點都不摳搜。
「夠了夠了。」水淼連忙說道。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不上班嗎?」
「請假了,有點事找我媽。老街口那邊的安置房已經完成了,我找我媽安排人去簡單裝修下,到時候也租出去算了。」
「真好,哎,你家房子真的多啊。我聽說其他樓盤的人還專門找到店裡來,請你媽去看房的。」畢竟羅姨要是想買,那就不是一兩套的事情了,輕輕鬆鬆就能完成好幾個月的業績。
大軍羨慕是羨慕,不過他這個人有一個優點,就是知足,對水淼的羨慕也就是說說,不會擱在心裡。他現在也是要什麼有什麼了,還有事情做,自由得很,累了不想開店了還能休息一陣。
水淼這次專門請假過來找羅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打算從家裡湊出一筆錢,買自家公司的內部股。就今年3月份,南州鐵路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在南州市註冊成立,領取企業法人營業執照。完成股份制改造後,南州鐵路股份有限公司於計劃在香港聯交所和美國紐交所上市,成為鐵路系統的一個重要融資窗口。
當然,在單位看來,上市是十拿九穩的,一旦融資到位,單位騰飛是指日可待的。因此本著發放福利的想法,內部也下發了通知,向自家員工發售內部股,如果員工一時周轉不開的,還能用之後的工資抵扣,當然這是遵循自願的原則。但是上面想的和下面想的就未必是同一個頻道的了。
就好像劉艷艷,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是晴天霹靂。「我每個月發的工資除了自己花的都寄回去了,哪裡還有錢啊?這不買會不會有事情啊,我們科室的都在說多多少買一點,不然要是被領導知道了,要穿小鞋的。」劉艷艷就被嚇得快哭了。
「哎,我們科室也在說,還是現在各個領導都在看哪個科室買的多,哪個科室買的少。蔡局不是要走了嗎,到時候空一個位置出來,他們幾個領導也有競爭的,就看誰在這件事情上發力了。」陳莎莎說著半真半假的離譜八卦。
「我是打算買一點了,隨大流吧,之前還是攢下了點錢的,跟著大家一起吧,買不了多的,就是不要剃光頭落在最後就行了。」王美玲這話更是讓劉艷艷更加手足無措了,她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剃光頭的人了。
不買當然沒關係了,整個公司這麼多人,哪裡大家都會買啊,再說她們幾個又只是最底層的,誰會在意她們啊,所以劉艷艷這純粹就是自己嚇自己。
但是水淼知道,現在看著好像是公司在內部集資,員工損失了,但是從長久看,這是一筆能夠獲得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潤,穩賺不賠,劉艷艷以後每個月扣一筆,只會讓她以後受益的,所以水淼反而不說明了,只是開口道:「艷艷,你跟家裡說一下,然後從工資中留一筆出來,大家都買的話還是買一點吧。」
劉艷艷就不是堅決的人,她聽自己幾個朋友都是要買的,自然也不想被落下了,點點頭,同意了,到時候要跟財務那邊對接好,看分幾期。
陳莎莎等人都是想著最低額度的就好了,意思意思就行了,但是水淼卻想著最高額度的,因此特地請假過來和羅紅商量家裡的閒錢都給整理出來,買公司的內部股。
羅紅不知道這能不能掙到錢,不過她就想著自己女兒花的錢多了就意味著出了多大力,這對她以後的晉升會有幫助,因此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讓水淼自己看著辦好了,哪怕所有錢拿去都沒關係,每個月月租還完貸款後,都能讓她們過的很滋潤了。
付諸行動的不止是水淼一個,有不少看好公司發展的也想著多籌錢趕上這一趟發財路。
王麗娟還沒到下班的點就已經回到家了,她現在也快退休了,單位里也不大管這些,因此她在單位里可以說非常舒心了,沒有什麼活,還能和一群年齡相近的聊八卦,還沒到點就早退。
她也是知道鐵路公司的事情,回到家看到水直松在客廳整理自家的房本還有存摺什麼的,立馬知道是這怎麼回事了。
「你幹什麼?你要抵押房子買你們公司的股票?!你瘋了,這要是虧了讓我們去睡大街嗎?」王麗娟將攤開在茶几上的本子收攏起來,明確反對水直松這麼做。
「你給我!」水直松將紅本子抽回來,「你知道什麼?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這次,以後的改革摸石頭過河程序規範了,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南州鐵路公司是承載整個南州鐵路的,以後南州發展只會越來越好,交通上肯定是要不斷擴大規模的,公司的發展差不了的。」
水直松苦口婆心:「我也是為了兩個孩子,現在我又享受不到什麼收益,還不是為孩子以後準備的!以後他們買房買車,結婚,都是大開銷……」
「這還不是你當初大好人,把房子都讓出去了……」王麗娟又開始翻舊帳了,頓時讓水直松失去了和她溝通的欲望。
兩人爭持不下,水直松直接提出了他要自己的那一半由他自己分配,這在王麗娟看來和離婚沒有什麼區別了。
「好啊,好你個水直松,你這是余情未了是吧,我現在對你的事業沒有什麼幫助了,就想著一腳把我踢開,想重新回去找舊老婆是不是?!也是,別人現在有錢了,人也會打扮了,你又動心了,我說呢,還不承認是你把水淼安排進公司的……」越說越離譜,直接給水直松蓋了莫須有的戳。
水淼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考進了鐵路公司,就讓王麗娟如鯁在喉,動不動就要拿她的事情刺一刺水直松。
反正兩人是吵了大半天,最終水直松和王麗娟兩人也是協議了,家裡房子什麼的都留給王麗娟,存摺上的錢一人一半。這和水直松所想的自然差了不少,但是和王麗娟的也是沒有半步協商的可能了,那就這樣,剩下的就從自己工資里分期扣掉,以前他的工資全家花,現在他給孩子的生活費還是會留出來,但是其他的,他不管了!
「老水啊,這次你家出大力了啊。都說是自願的,不要到時候搞得好像競賽一樣。」班子會議上,一把手看著手中的匯總表,滿意地說道。雖然說自願,但是看到底下的人踴躍支持自己,當然感覺愉悅的。
「慚愧了,家裡孩子在國外讀書,花銷大,這次想多支持一點都捉襟見肘。」水直松不知道領導葫蘆里賣什麼藥,他是知道自己出的在這一圈人精里並不多,不會是反話正說敲打他吧?!
「哎,你的情況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難得你女兒也這麼大力支持。看看,水淼她一個人買了多少,都是我們單位最多的了!我看,這匯總表要是貼出去,都能震動整個系統了。」
其他幾個人翻閱匯總表,看著水淼所在的那一欄從頭連到尾的零,個個都好好從後數一數到底是多少。
一個個的哪怕經歷了不少,但是數清楚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心裡抽抽:「這真有錢啊!」
「哎,她也是單位的一份子,應該的。」水直松也是同樣的想法,但是嘴裡說出來的就是另外的了。
「這還是要問清楚的,不要到時候反悔了,我看現在要不先不審議了,等老水問清楚再說。」也不是沒有人暗戳戳下絆子。
水直松能出去問嗎?!這不是自毀前程嗎?!再說他也相信水淼就不是那麼莽撞的人,相反,他一看水淼投入這麼多,心裡還踏實了不少,他投的錢也穩妥了。
「這孩子已經決定的,買的份額都是確定的。她是西坡村的,這些錢能夠拿得出來。」水直松說了一句,頓時將其他人的陰陽怪氣堵住了。
什麼是口碑,這就是口碑!水直松一說西坡村,其他人就沒有什麼懷疑的了。實在是西坡村這幾年在南州赫赫有名,幾乎每個樓盤都有他們的身影。能買房不說,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政府已經在計劃了,要從老城區搬離到新城區,剛好要湊到他們的窩裡,不用想,到時候萬城那邊的房價肯定飛漲。
因此,這會議室的人都知道,這西坡村的人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而且以後會更有錢,他們還擔心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