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作文分全部扣掉了也沒有多大的影響。】水淼安慰著沮喪的林婉,才十幾歲的小姑娘,抗壓能力並沒有那麼強,再說這每一分都關乎自己的生命,自然壓力山大,英語考試一結束,出考場的時候整個人都萎靡不振,彷佛天塌了。
【真的問題不大嗎?】林婉小心翼翼問道,【我覺得自己太差勁了,什麼都不懂!】
【別哭!】水淼認真地說道,【現在每一滴眼淚都是非常寶貴的。相比於分數,當下更重要的是,已經考試考了一天了,遊戲裡根本沒有提醒吃飯喝水休息的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婉趕緊擦乾了眼淚,水淼這麼一說,她才反應過來,舔了舔已經缺水脫皮的嘴唇,她好渴啊!
不僅僅是她,走廊上的部分考生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考試帶來的死亡震懾尚未消散,新的、更為原始的恐懼便已悄然滋生。
飢餓。以及緊隨其後的,乾渴。相比於前者,沒有水喝更是致命的,大家都有這個常識,不喝水也就只能堅持三天左右。抬頭看看上方天空中的倒計時,所以很有可能考試考完了,他們也沒命回去了。
起初只是胃部隱約的空虛感,如同細微的蟲蟻在啃噬。但在這極度緊張和恐懼的環境下,身體能量的消耗遠超平常。不到現在,那隱約的空虛就演變成了尖銳的絞痛。
「咕嚕——」賀強圓滾滾的腹部發出一聲響亮的腸鳴,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他現在也顧不上尷尬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
李小青靠在牆壁上,臉色蒼白,嘴唇已經暴起了干皮。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這個動作卻因為缺乏唾液而顯得更加痛苦。「好餓……也好渴……」她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這鬼地方,連水都沒有嗎?」
孫靜抱著雙臂,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她的冷靜在生理需求面前正在迅速瓦解。「規則里沒提生存物資,看來……飢餓和缺水,本身就是考試的一部分。」她的聲音乾澀。
陳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疲憊。「保存體力,減少不必要的活動。」他低聲告誡,但這話在越來越強烈的生理需求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他嘗試過擰動走廊里的水龍頭,能夠正常擰動,但是沒有水流。想著走出教學樓往外面看看,在一層層走廊上一雙雙麻木眼神的注視下,他才走出幾步,就撞上了一層透明的屏障,這下,所有人的希望破滅了。這所學校里所有看似正常的設施,都成了擺設。
林婉蜷縮在角落,沒有參與其他人的對話,她認真聽著腦海中四水的聲音,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自己的呼吸,儘量保存體力。
【對,就這樣,不要想太多,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水淼的聲音機械般沒有感情起伏,但卻讓林婉的心安定了下來。至少她比其他人幸運得多了,她還有外掛。
一片烏雲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考試會死,違反規則會死,現在,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慢慢餓死、渴死?
天黑了,已經是到了晚上,半空中的倒計時不斷閃爍,那一點亮光映照在走廊上眾人的臉上,明明滅滅。安靜之下,只聽得到「嘭」的一聲,是人體和地面接觸的聲音。
眾人都已經變得麻木了,這麼大的動靜,也沒辦法讓他們立馬起身探查。
「有人跳樓了。」還是賀強站起來往下看了看,正好看到那一具屍體正在被地面吞噬,不消幾秒,連著紅褐色的血都看不到一點痕跡。
也許這一聲繃斷了不少人的理智,接連著又跳了好幾個。林婉本來都已經在水淼的講課聲中哄睡了,這些動靜讓她有點轉醒的跡象,水淼不得不加大魔法攻擊:【醒了?那我們來學學牛頓三大定律,先說牛頓第一運動定律(慣性定律):任何一個物體在不受外力或受平衡力的作用時,總是保持靜止狀態或勻速直線運動狀態……】定律的內容還沒有說完,林婉又沉沉睡去了。
水淼是又好氣又好笑,現在還能睡著說明抗壓能力不錯,但是也暴露了學渣的本性,都不知道之後學習怎麼辦才好,真的碰上那種天才競技場,就算她把所有的步驟都展示出來,怕是她抄都抄不明白。不過想這些還太遠,現階段,挺過這一關再說。
現實世界,研究中心。陳寒清教授雙眼布滿血絲,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上關於林婉消失時捕獲的那段異常能量波動圖譜。旁邊,是來自國家異常事務處理總局的幾名高級專員。
「陳教授,是高維能量爆發時的波動圖譜,林婉也被捲入其中了。此次高維能量異動,同時捲入了我國境內一百三十名公民。其中,包括我局的分析員,陳鳴。」為首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沉聲說道。他叫蔣漢,異總局行動處處長。現在,他和陳寒清的心情是一樣的。可惜他們在現實世界根本束手無策,只能等待最後結果的到來。
……
接下來的兩天,成了緩慢而痛苦的凌遲。
語文、物理、化學……一場接一場的考試接踵而至。每一場考試都是一次生死篩選,廣播裡冰冷的「抹殺」宣告和監控畫面上不時爆開的血霧,不斷刺激著倖存者們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而饑渴,如同附骨之疽,愈演愈烈。
走廊里不再有人交談,倖存者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呼吸微弱。
相比之下,林婉的狀態反而是最好的,大概因為考試有水淼托底,她的壓力不像其他人這麼大,再者年輕,身體也更能扛,別看賀強強壯,但是這個時候人都已經開始迷糊了。
已經兩天半了,最後還有一門地理的考試,而此時天空中閃現的存活人數,已經從最初的1000人,銳減至考試結束後的349/1000,近乎三分之二的人被這個魔鬼學校吞噬了。
副本內,第三天,最後一場考試——地理,即將開始。
殘存的三百多名倖存者,如同行屍走肉般,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麻木地走向各自指定的考場。飢餓和乾渴已經讓很多人眼神渙散,走路搖晃。
就在大家等待開考廣播響起前一刻,那冰冷的、主宰一切的聲音再次響徹整個校園:
【通知:此次月考規則補充說明。沒有排名的考試是沒有意義的……】
所有倖存者緩慢抬頭,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扼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本次「安坦第一中學月考」最終排名,將綜合六場考試總分,從高到低排序。排名前100名的考生,視為合格,獲得生存離開資格。】
聲音頓了頓,彷佛在欣賞它即將帶來的恐慌。
【排名100位之後的所有考生……】
【一律,抹殺。】
教室外的走廊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
然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恐慌和騷動!
「100名?!開什麼玩笑!現在還有三百多人啊!」
「意思是……至少要死兩百多人……」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絕望的哭嚎、憤怒的咆哮、崩潰的咒罵……所有人爆發了瀕臨死亡前最後的能量。
然而,這則通知最惡毒之處在於——它是在最後一門考試之前公布的!
這意味著什麼?
不少人已經將目光轉向了周圍的同類……如果能讓那些排名可能在自己前面的人,無法參加最後一門考試……那麼,自己的排名不就能相對提升了嗎?
早在眾人驚疑的時候,林婉就已經在水淼的催促下蹣跚地從走廊上離開。
「你幹什麼去?」李小青聲音顫抖,看到林婉的異動下意識地問道,聲如蚊吶,但是林婉的舉動還是被其他幾人看到了。
【別管他們,只管往前走!】水淼喝止林婉想要回頭的心思,她不想朝著同胞下手是一回事,但是聖母又是一回事,現在自身難保了,那還管的了其他的!
這個學校在水淼眼中是無所遁形的,她自然能為林婉找到棲身之所。現在才十一點半,等到下午考試還有兩個半小時,就林婉這狀態,不藏好,她根本賭不起結果。
「我們都跟上。」陳鳴看了看走廊上愈發癲狂的其他人,再看這林婉決絕的身影,一把撈起已經在死亡極限的賀強,招呼李小青和孫靜相互攙扶著跟緊林婉。
這兩天半時間下來,他覺得林婉這個人不是一般人,至少從她的狀態中可以看得出來,絕非外表十二歲那麼簡單。現在這個時候,待在走廊里也只是在等死,他們這個考場一個小孩,兩個女生,他手無縛雞之力,賀強看著人高馬大,但是就他現在的情況,應該最先倒下去了。
林婉無暇顧及後面的四人,她一直跟著水淼的指示,一步步走下樓梯,直到最後一層。
【走到樓梯後方,那有一個小門,是放置保潔工具的。】林婉走到樓梯的背面,果然發現還別有洞天。
【進去,拿掃帚撐住!】林婉推開小門,走進去,剛要關門的時候,發現同一個教室的四個人已經拐過來了。握著掃帚的手驟然捏緊。
兩方只剩下三步距離,但是在此時大家已經精疲力盡的情況下,如同天塹,孫靜一看就知道自己根本沒希望了,一脫力連帶著李小青都被帶著倒在了地上。
陳鳴也是慘然一笑,但他還是對其他人說道,「往樓梯下擠擠,也能擋擋。」他對著林婉笑了笑,「把掃帚撐緊點。」
【誒】水淼輕嘆了一聲,果然只見林婉鬆開了掃帚,將門拉開:「快點進來吧。」
工具室並不大,還是在樓梯下,呈現的一個三角形,越往裡,越是低矮。李小青和孫靜直接往裡面一趟,儘量空出地方,賀強在最外面,隔著一堆工具,抵著門。
「謝謝。」陳鳴和林婉面對面,黑暗中,一聲輕語都顯得響亮。
林婉只是嗯了一聲,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和四水的交談中。
【對不起。】林婉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她知道四水是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的人,她當時要是鎖門了,一點風險都不會有的。只不過她……還是心軟了。
她只是想到了四年前,她的命也是其他人讓出來的,不然不會最後就剩下她爸爸抱著她逃跑了,其他人更早的時候為了拖住怪物被殺害了。她是善因下的善果。
【沒有什麼對不住我的,最終做決定的還是你,只要不後悔就行。】水淼說道,林婉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工具室內一片安靜,而走廊外,其他教室和區域,潘多拉的魔盒一打開,慘劇不可抑制地上演了!
為了那渺茫的生存名額,人們徹底瘋狂了!
有人將虛弱者推下樓梯;也有人結成聯盟,將一個個已經沒有行動力的人從走廊上推下去……
哭喊聲、求饒聲、骨骼碎裂聲……將這座「學校」徹底化作了修羅地獄。
監控畫面,此刻不再是考場內部的景象,而是切換到了走廊、樓梯間,實時播放著這血腥殘酷的自相殘殺。存活人數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暴跌!
337…299…270…242…
「咚」有人在敲擊工具室的門,這一聲響將五人都給驚地血液倒流,整個人緊繃。
「有人嗎……有人!」林婉一轉頭看向門的方向,就和木門的間隙處出現的一隻眼睛對視,頓時把她嚇得心臟都差點停了。
叫了這一聲,頓時外面響起零零碎碎的腳步聲,木門被抓地咯吱響,工具室的所有人都死死地抵住,不讓外面的人得逞。
不幸中的萬幸,現在所有人都是強弩之末,根本推不開這一扇簡陋的木門。
「別折騰……找其他……」聽著外面的動靜歸於平靜,但是工具室內的人還是不敢放鬆。
黑暗中,都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直到地理考試開始的廣播響起時,生鏽的腦子才慢慢緩過來,他們可以出去了。
林婉抓住起身的陳鳴:「再等等……十五分鐘……才作數。」剛剛四水讓他們在躲幾分鐘,反正開考十五分鐘進場都沒問題,現在最後一門考試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有命活著!
一直默數了十分鐘,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五個人才連滾帶爬從工具室出來,趕緊往考場趕去。此時的教學樓比以往更安靜了,能夠坐在考場裡的人數,明顯減少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不散的血腥味,以及一種比死亡更冰冷的、來自同類相殘的寒意。
而此時天空中的存活人數已經驟降至137/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