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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

2026-09-05 12:40:17 作者: 雲少俠的劍

  牛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彷佛一個疲憊的老人緩慢歸家。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也給遠處那棟熟悉的土坯房勾勒出一道金邊。

  還沒到家門口,水淼遠遠就看見了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搗鼓什麼。

  此時大花、二花,還有安國正專心致志地玩著石子,奶奶在裡面燒飯,叮囑他們了,只能在家門口玩,人在這裡,心早就飄遠了,那雙雙小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路的盡頭。

  當牛車那「噠噠噠」的聲音慢吞吞地傳入他們耳中,三個小腦袋齊刷刷地抬了起來。一看到那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孩子們頓時「嘩啦」一下將手裡的石子拋開,邁開小腿,飛快地朝著牛車奔來。

  「娘!娘回來啦!」大花和二花跑在最前頭,像兩隻輕盈的小燕子。安國人小腿短,拼盡全力也追不上姐姐們的速度,眼看著距離越拉越遠,急得小臉通紅,帶著哭腔喊:「姐姐,姐姐,等等我!」那聲音都因為用力過猛,有些劈岔了。

  水淼看著這三個向她奔來的小炮彈,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又不是什麼斬斷七情六慾的聖人,每個世界她都是全身心投入,特別是這種小孩子全心的依賴,讓她看到了世上最純真的美好。

  她不等牛車停穩,便利落地從車架邊緣跳了下來,順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駕車的老師傅道了聲謝:「陳伯,辛苦您了。」

  「客氣啥,快回去吧,娃們都等急了。」陳伯樂呵呵地揮揮手。

  水淼站在原地,看著三個孩子小牛犢一樣衝過來,張開雙臂。孩子們瞬間就衝到了她面前,帶起一陣小小的塵土。

  他們跑得急,卻氣都不帶喘一下,彷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大花和二花一人一邊,像兩個小樹袋熊,緊緊地抱住了水淼的大腿,把小臉埋在她的衣襟里,貪婪地嗅著母親身上熟悉的氣息。

  「娘,我想你了。」二花小聲嘟囔著。

  安國這時才呼哧呼哧地跑到跟前,見最好的位置都被兩個姐姐占據了,頓時不幹了。他撅著小嘴,非要往中間擠,還想用他那小身板把姐姐們頂開,企圖一個人霸占媽媽。

  這可惹毛了兩姐妹。這段時間,在水淼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兩個小姑娘早已不是過去那怯生生、凡事都要讓著弟弟的樣子了。她們的膽子越來越大,性子也野了不少。

  「憑啥讓你!」大花首先發難,用胳膊肘頂了回去。

  「就是!我們先抱到的!」二花也毫不示弱。

  安國被擠得一個趔趄,委屈湧上心頭,伸出小手就去扯水淼的褲子,差點把水淼的褲腰給拽下來。

  三個孩子瞬間在水淼面前「打」成了一團,小拳頭毫無章法地揮舞著,嘴裡還不停地嚷嚷。可即便如此,大花和二花那抱著大腿的手也沒鬆開,安國扯著褲子的手也更用力了。

  水淼哭笑不得,也懶得管他們的打鬧,好像拖著一串沉重的、但活力四射的「小掛件」,一步一挪地往家門口走。這三個小傢伙,一邊被她拖著,一邊還不忘朝彼此揮動「亂拳」,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家門口才在水淼的干預下暫時休戰。

  

  「好了,好了,別鬧了。」水淼彎下腰,費力地把三個「樹袋熊」從自己身上「剝」下來,「先讓娘喘口氣,吃飯行不行?肚子都餓扁了。」

  她根本不去評判誰對誰錯。小孩子的世界,是非對錯轉變得快,這會兒還打得不可開交,她轉個身的功夫,這三個小傢伙就又頭碰頭地湊在一起,分享什么小秘密了。

  就在水淼領著孩子們準備進院門時,旁邊那院的木門「砰」地一聲被狠狠摔上,巨大的聲響在傍晚的寧靜里顯得格外刺耳。

  水淼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大嫂葛大妮。那門摔得震天響,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生氣似的。

  這又是咋了?水淼瞥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心裡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懶得深究。她又不是葛大妮的男人,可沒心思去猜她那些彎彎繞繞的小脾氣。

  走進簡陋的廚棚,婆婆方滿福正佝僂著身子在灶台前忙碌。昏暗的油燈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看到水淼和孩子們回來,她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我說在家等著好了,外面冷嗖嗖的,都不聽,非要去外面等你。行了,飯也好了,吃飯吧。」

  晚飯很簡單,依舊是照得見人影的地瓜粥。這玩意兒吃多了燒心,泛酸水,但在這樣的年景,能有口吃的填飽肚子,已經算是不錯了。

  方滿福給每個人盛好粥,水淼注意到,自己的碗裡明顯稠一些,而她自己那碗,幾乎能當鏡子照。


  在方滿福這種傳統老人眼裡,誰是家裡的主要勞力,誰就該多吃點。水淼直接搶過竹湯勺,往她碗裡舀了好幾塊地瓜:「你一天帶這三個皮猴,不累得慌?吃這點怎麼夠啊!儘管吃,糧食有我呢。」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遞了過去:「這領導要我幫忙寫點東西,給了點小米,明天您和孩子煮了吃吧,養胃。」

  方滿福接過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開一看,黃澄澄的小米看著就喜人。她現在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對水淼時不時拿回來的東西一驚一乍了。她知道這個三兒媳有本事,也念著這個家。她趕緊把小米拿回自己屋裡收好,生怕被別人瞧了去。

  重新坐回飯桌,方滿福才嘆了口氣,說起今天的不痛快:「本來放碗櫃裡也沒事……那兩隻雞下的蛋,我都放在碗櫃裡,還特意上了鎖,覺得沒事了。誰知道葛大妮那個饞婆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她居然從後面把木板給卸了,把攢的四個雞蛋都給扒拉光了!要不是安國瞧見小樹偷偷吃煮雞蛋,我還蒙在鼓裡呢!」小樹就是陳貴和葛大妮的孩子。

  家裡生蛋的就兩隻雞,當初分家的時候,方滿福自己留下來了,不過也給老大老二家的各抱了兩隻雞仔,這不,也還沒到時間生蛋,葛大妮看著方滿福收雞蛋就打上主意了。

  「奶奶剛剛罵了好久嘞!」安國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手舞足蹈地想要模仿當時的情景,「大伯娘一開始還不承認,被奶奶罵得頭都抬不起來!根本罵不過奶奶!」

  「吃飯!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水淼用筷子輕輕敲了敲安國的碗邊,小傢伙立刻蔫了,老老實實地扒拉碗裡的粥。

  不過經婆婆這麼一說,水淼總算明白剛才葛大妮那摔門是給誰看的了,估計是挨了罵心裡不痛快,又不敢直接跟婆婆頂嘴,只能把氣撒在她這個「得益者」身上。

  水淼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誰都覺得自個兒有理。

  對於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她們來說,婆婆方滿福眼裡只有死了男人的老三一家,幫著帶孩子、操持家務,有點好東西也緊著老三家的幾個娃,對她們兩家幾乎不聞不問,心裡能沒有怨言嗎?覺得婆婆偏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對於方滿福來說,那又是另一番道理。老三是為國犧牲的,留下了這麼三個還沒灶台高的娃娃。水淼一個女人,要撐起這個家,出去奔波掙口糧,她這個當奶奶的,不幫襯著點,心裡怎麼過得去?尤其看水淼這架勢,也沒有要拋下孩子改嫁的意思,她自己就是年輕守寡過來的,深知這裡頭的艱辛,更是打定主意要幫老三這一家子站穩腳跟。

  再說葛大妮指責她「一心就為小兒子划算」,這話在方滿福聽來,簡直是戳心窩子的混帳話!她要是真不在意其他兩個兒子,他們能順順噹噹長這麼大?能娶上媳婦生下娃?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要不是她盡心盡力照顧著老三留下的這孤兒寡母,讓親家那邊看著覺得這家人厚道、重情義,老大能那麼容易接到給政府幹修繕的活計?老二能靠著在中間牽線搭橋,賣點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人家還不是看在她這個老太婆明事理、肯擔當的份上,才願意拉扯他們一把?這些人,只盯著自己沒得到的那點東西,卻看不見已經握在手裡的好處!

  水淼默默地喝著粥,聽著婆婆壓抑著怒氣的低語,看著三個雖然吃著簡陋飯食卻依舊無憂無慮的孩子。

  她心裡沒什麼波瀾洶湧的想法,也不想去評判妯娌間誰對誰錯。她只秉持著一個最簡單、也最堅定的念頭:方滿福現在如何全心全意地照顧她的家庭,她水淼將來,也必定會如何全心全意地給這個老人養老送終,絕不會讓她老無所依,晚景淒涼。

  老大陳貴和老二陳和回來的晚了,不過各家也留了口糧。葛大妮這人是一秒都等不住的,老大一坐下來就開始告狀。

  陳貴越聽眉毛越是皺緊了,直接打斷了葛大妮的說話:「我問你,我是短你吃了短你喝了,要你去偷我娘的雞蛋?!」要知道這段時間他掙得不少了,給葛大妮的家用可以說是綽綽有餘。因為什麼他也清楚,不說幫襯點,還偷東西,這讓他怎麼明天怎麼見水淼她爹!

  葛大妮也是被陳貴的臉色給唬住了,她想起了自己男人之前說的話,甚至還要自己給婆婆送點白面……但是這些她都沒做,越是心虛越是虛張聲勢,她猛然拔高聲音,胡攪蠻纏。

  聲音越來越響,老二陳和一把將窗戶給關緊了,對著自家婆娘說道:「你別跟著大嫂學,她是個拎不清的。我也跟你說明白了,現在兜里能攢下錢都是靠著志邦叔,別人為什麼就看中我,還不是因為我娘幫著老三家的……你沒事就給娘幫幫忙,虧不了你。」


  「嗯。」老二媳婦一向就是面捏的,一向是自己男人說什麼是什麼,「今天我給大花他們各做了一雙鞋,娘偷偷給了我一把掛麵,沒讓大嫂知道。等明兒我跟娘換個雞蛋,晚上給你做雞蛋掛麵吃。」掛麵在這個時候就是精細糧,尋常根本買不到。

  陳和笑了笑,像只偷到魚的貓:「看,我說虧不了你。掛麵你也別藏著了,自己和孩子分著吃了吧。我在外面哪裡不能對付一口,放心,差不了。」

  水淼也不管外面的事情,屋裡點著那盞小小的煤油燈,玻璃燈罩擦得鋥亮,火苗穩定地跳動著。

  她坐在炕沿,面前攤著幾張粗糙的草紙和一支鉛筆,正凝神思索。她現在得把報告大綱理清楚。

  下筆必須謹慎。寫出來的東西,既要體現一定的見地和實用性,又不能超出她這個農村媳婦的背景和水平太多。

  萬一思路過於超前,文筆不經意間流露出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儲備,被人懷疑是潛伏的特務,那麻煩就大了。

  如今的「鎮反運動」正如火如荼,真可謂是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一點不對勁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無數審視的目光。因為細節疏忽而被揪出來的敵特,可不是一個兩個了。

  「娘……」炕上,小兒子安國裹著被子,露出圓圓的腦袋,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哎。」水淼頭也沒抬,下意識溫柔地應了。

  「娘。」安國像是找到了好玩的遊戲。

  「哎~」水淼依舊看著稿紙,尾音拖長了些。

  「娘!」安國提高了音量,樂此不疲。

  水淼定力再強,也被這小魔音貫耳念得心煩意亂。她放下筆,佯裝生氣,猛地轉身將那個不安分的小子從被窩裡撈出來,照著他的小屁股「啪」地不輕不重拍了一下,低喝道:「老實點!再鬧就把你丟出去餵狼了!」

  這皮猴子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得了什麼獎賞,咯咯笑得歡實,還扭著頭向躺在兩邊的姐姐炫耀,小屁股撅著,彷佛在說「看,娘打我了吧」。

  「安國,老實點!別煩媽媽!」還是大花有長姐風範,一把將弟弟拽回來,利落地塞進被窩裡,用被子把他裹緊,自己和二花一左一右像兩個小門神把他夾在中間。安國掙扎了兩下,見動彈不得,這才撇撇嘴,算是暫時安分了。

  水淼看著三個孩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更加堅定:等工作的事情有點眉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三個孩子都塞到學校里去!一個都不能少!特別是安國這個魔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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