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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

2026-09-05 12:40:16 作者: 雲少俠的劍

  拘留所里,空氣混濁,瀰漫著草蓆的霉味和汗臭。黃大牛,蜷在角落的草鋪上,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往日油光水滑的頭髮也糾結成了亂草。




  他倒要看看,又是哪個倒霉蛋和他一樣,踢到了新政府這塊鐵板了。這些日子,這牢房裡進進出出的,多是和他差不多境遇的「老規矩」人,嘴上喊著冤,心裡卻未必不清楚自己那點勾當。

  他黃大牛自認冤屈,天地良心,他哪有膽子真反抗政府?不過是……不過是一向如此罷了!上面下來的政令,就像一塊肥豬肉,從縣到鄉,從鄉到村,哪一層不沾點油星?到他這最後一環,順手抹一點,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不過就是想給自家扒拉幾分地,怎麼這新政府就如此較真,非要一毫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那些泥腿子,他們算得明白嗎?!他心裡嘟囔著,混雜著不甘和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僥倖,總想著自己這幾天也沒受什麼罪,大概就是關幾天吃個教訓就是了。

  嗯?這幾張哭喪著的臉,怎麼越看越眼熟?

  「爹!爹啊!!」第一個被推進來的就是鐵栓了,他一眼瞅見角落裡的父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更深的絕望,一聲帶著哭腔的嚎叫,連滾帶爬地撲到黃大牛跟前。

  他這一撲,像是打開了閘門,後面跟著進來的幾個子侄輩也頓時炸開了鍋,「爹!」「爺爺!」「大伯!」……哭喊聲、哀叫聲混成一片,把黃大牛徹底給叫懵了。

  「吵什麼吵?!都安靜點!!」守在門外的戰士不耐煩地用槍托重重敲了敲鐵窗框,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呵斥聲像冷水潑進油鍋,牢房裡瞬間噤聲,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和喘息。

  等到戰士的腳步聲遠去,黃大牛才顫巍巍地伸出乾枯的手,一把抓住鐵栓的胳膊,聲音發緊:「栓啊!你……你們咋也進來了?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嗎?阻撓土改,那是我一個人出的餿主意,跟你們沒關係啊!」

  「爹,不是為那事!」鐵栓抬起涕淚橫流的臉,又急又怕,「是……是部隊來人檢查,發現……發現咱們把黃小滿家的撫恤糧給……給收著了!凡是在那糧上伸了手的,一家子全給逮來了!」

  他們這一大家子,當初見那百十斤糧食,就像餓狼見了肉,都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幾家子你爭我奪,當場就把細糧給瓜分了,剩下的就偷偷藏進了地窖,誰承想事發了呢!

  「大伯,我們冤啊!我就……我就舀了一碗米啊!怎麼連我也抓進來了?!」旁邊一個年輕點的侄子帶著哭腔喊冤,腸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當初說什麼也不該貪那點小便宜。

  「滾你娘的蛋!」鐵栓正心煩意亂,一聽這話,抬腳就把他踹開,「當初分的時候,就你搶得最凶,生怕少了你那份!現在想撇清?晚了!」

  他轉回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老爹,聲音里充滿了恐懼,「爹,您說,這可咋辦啊?咱們……咱們會不會被拉出去……槍斃啊?」

  黃大牛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但看著兒子們驚恐的臉,他強自鎮定,安慰道:「不至於,肯定不至於!就那麼點糧食,能有多大事?大不了……大不了咱們把糧食加倍補上就是了!都把心放寬點,估計就是關幾天,教育教育,沒事的!新政府也得講道理不是?」他這話像是在安慰兒子,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而,黃大牛的樂觀並沒有持續多久。他遠遠低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水淼和周幹事的摸底工作,像一根導火索,引燃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這才第一家呢,就鬧出這樣的事來?!

  軍管委的領導震怒異常,直接抽調了一隊戰士,在全縣範圍內展開了拉網式的排查。人手充足,雷厲風行,效率極高。短短五天時間,全縣所有已知的烈士家屬情況被梳理了一遍。

  

  結果,用「不理想」來形容都是輕的。呈報上來的情況,只能用「觸目驚心,令人髮指」八個字來概括。吃絕戶、強占田產、剋扣、冒領乃至直接搶奪撫恤糧款……種種惡行,在許多村莊竟成了普遍現象!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軍管委的會議室里,領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都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眼中噴火,「這幫蛀蟲,他們動搖的是我們軍隊的根基!在寒將士的心!這不是反革命行為是什麼?!這比明火執仗的土匪更可惡!」

  「反革命」這三個字,在當下的背景,重於千鈞。自從去年鎮反運動轟轟烈烈展開,天天都能看到罪犯被押著走街過市。


  這頂帽子扣下來,黃大牛一家,以及像他們一樣昧著良心侵吞烈士撫恤的人,他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註定。

  性質徹底變了。它不再僅僅是村里人的工作作風或貪占小便宜的問題,而是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從周幹事他們負責的普通民政事務,迅速移交到了專門負責對敵鬥爭和重大案件的公安處。

  周幹事他們之前的調查只能算是投石問路,公安處一旦正式介入,那才是真正的雷霆萬鈞。任何試圖隱瞞、抵抗的行為,在國家機器的強力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螳臂當車。

  主要工作移交後,周幹事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而水淼這個編外人員,更是驟然清閒下來。她看著公安處的同志忙進忙出,頗有一種「創業未半,而中道崩阻」的感覺,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尋找新的切入點。

  不過,她這一番「折騰」並非沒有收穫。軍管委的領導自然知道了她,不僅積極反映問題,居然還識字斷文。

  「沒想到咱們這兒還藏著個秀才!小周啊,這樣的人才你怎麼不早點報告!」領導正為一件事發愁呢——打仗、剿匪,他和他手下這些兵個個都是好手,可一坐下來寫報告,那比挑二百斤擔子還費勁。

  就這次的情況,肯定要向上做檢討,一方面的確自己在管理上有大紕漏了,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好在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同樣的,他這裡的事情又不是個例,這樣的情況可以說在全國範圍內都是有的,那總得想個法子報上去將功補過吧。

  領導想了一天,頭髮都快要薅沒了,就在信紙上寫了「檢討書」三個字,就是這麼樸實無華。這不,害群之馬都快審訊完了,他還沒有頭緒,看看身邊的警衛員,都是五大三粗,看到書本眼睛就犯迷糊的,他也不抱希望了。

  猛地想起了水淼。一打聽,她今天正好在給掃盲班上課,領導二話不說,帶著警衛員,直接就奔著小課堂來了。

  他往第一排一坐,那嚴肅的氣質,立刻讓課堂氛圍為之一凝。

  水淼一進來就看到了,不過也就稍稍停頓了下,接下來自然地開始上課。這個時候還沒有簡體字呢,拼音更加沒影,水淼也只能教一教百家姓,千字文,再加上一些生活中的日常用詞,真要是把這些都認識了,日常也差不多了。

  這領導也不是專門來聽課的,為的就是下課了能夠和水淼搭個話,說一兩句,送點糧食請老師斧正斧正,這不就能把報告的事情給說開了嗎。至於說一個命令下去讓別人不想干也得乾的,那就不是他的作風,不然這和以前的軍閥有什麼不同?!

  他原本以為自己聽著會睡著了,他幹革命厲害,一馬當前也沒皺眉,但是對於學習就是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啊,不然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來這了,要是文化水平高一點,少說在市里了。

  沒想到聽著聽著越聽越有趣,這老師講得可有意思了,一個字都還能是一個故事呢!就是「鵝」這個字吧,一說出來他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讓他寫,那對不住了,寫出來的就是一個污漬。但是一聽「我在前面跑,大鳥在後面伸著脖子追」,他頓時有畫面感了,這個字就在他腦子裡生根了。

  像是「山」「水」這些字,畫個簡筆圖形,一步步演化到現在的字,上面老師寫完,他也記住了!嘿,還真有幾把刷子,心裡的那點不以為意頓時沒有了。實在是他們這些大老粗吃夠了沒文化的苦啊。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上面查到了一個特務,發了機密電報讓他們把人控制住。公安處的幾個人拿了電報就去抓人,因為不識字,不知道要抓誰,到了村里就找了唯一認字的人問,好傢夥,直接問到正主面前了!!要不是因為看到這人看了電報之後神情不對,惹得經驗豐富的戰士起疑了,不然真的要被他胡編亂造的名字糊弄過去!!

  你看看,這樣的事情都能發生,這不正說明部隊裡的文化需要極大地提升嗎?!小周這事就辦得不錯!!

  水淼知道領導絕對不是為了聽個課這麼簡單,課間結束,其他人如釋重負一窩蜂湧出去後,這領導總算是期期艾艾開口了,「……唉,我肚子裡有一窩的話,就是握了筆,腦子就一片空白……水同志,你也不要有什麼負擔,只要把這事說清楚就可以了。這本來你就從頭干到尾的,什麼情況你也清楚。」

  水淼當然不會拒絕,這對她來說就好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沒想到這領導還挺客氣,要走了還特地讓周幹事轉交了一小布袋的小米,掂量著有兩三市斤,這東西現階段可不好找啊。

  下了課,水淼還特地裝了一半的小米,去了自己娘家一趟,她媽正在堂屋門口借著亮光給孫子孫女的衣服補補丁呢。一件衣服從大人傳給小孩,從大的傳給小的,到後來簡直不能看了,稍微動一動就能扯開,只能不斷打補丁。


  「小姑來了。」水淼的大嫂正準備做晚飯呢,看到水淼進來還頓了頓,打了聲招呼,原本進廚房的人在院子裡站住了,她有點猶豫,這個點來,到底要不要多加點糧食啊。「留下來吃飯啊。」話這麼說,人就沒見動靜。

  「唉,我過來跟媽說點話,您別招待了,牛車來了我就走,耽誤不得。」水淼說道。

  水淼她媽聽大兒媳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抬起頭了,自然將小院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對著自己這個兒媳也是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家裡現在又不缺這點吃的,再說自己女兒過來什麼時候空著手過,就算是空著手,這家還是自己當家呢,給自己女兒就一頓飯都不行了?!

  原本水淼就在堂屋下把小米給了完事,這東西算是精細糧食了,平常幾乎買不到的,兩個老人也能夠吃幾餐。沒想到自家媽氣性上來了,非要拽著水淼進屋說。

  「媽,就是給點小米的事,你看你還專門拉進屋,別人還以為你要給我什麼寶貝了呢,不能見人。」好吧,水淼也是有點小脾氣的,這話說的就有綠茶味了。

  「還真有東西給你!」小老太從床里的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包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這是你爸淘來的,帶回去給兩個孩子吃。」牛皮紙包並不大,薄薄一層,水淼拿近一聞,就聞到了一股牛肉味,「牛肉乾?」

  「就你鼻子靈。收著,不然待會你大嫂又要來敲門了。」

  話還沒說完呢,還真響起敲門聲了:「媽,晚飯做什麼,地瓜干成不?」是大嫂的聲音,顯然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來刺探軍情了。

  「家裡除了地瓜干,難道還有龍肝鳳膽嗎?」大概也知道自己問得蠢了,水淼大嫂訕訕一笑,也就不敢再門口待著了。

  小老太又是一個白眼,對著水淼努努嘴:「看,我說什麼來著?!」

  哎呦,水淼還真樂了。兩人出去了,水淼就感覺大嫂像是探照燈一樣看著她,要是她點頭同意,說不準還想上身搜搜。不過等到水淼拿出那小袋小米,臉上表情立刻變了,邀請她留下來吃晚飯的人情足了很多,不過也就是從1%到33%,一半都沒有。

  水淼走出門,笑了笑,並沒有怎麼生氣,都是窮鬧得,等到以後生活好了,說不準回憶往昔都會拿這事打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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