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悄寂,死水一般。
巫首芳看著這個兒子:「晚上我跟她媽媽碰過面了,她媽媽認出了我,她不會再同意你跟她女兒的關係。」
「......」周琮瞳孔縮了下,「您故意的?」
「是,」巫首芳承認,「這些年,我沒有去報復牧承光,也沒有報復她,已經是仁至義盡!」
但她的兒子,是絕不能跟這兩人的女兒在一塊。
巫首芳:「她媽媽現在只會認為你是為了幫你小姨報復,從而選上了她女兒,你及早分掉,別將事情鬧大,別讓所有人為了你的私情受傷!」
周琮脖頸仰在沙發,稜角凸起的喉結急速滾了滾。
巫元霜一畢業就去了昭平,跟牧承光戀愛也沒跟家裡人說過,直到有了身孕,巫首芳這個姐姐才知道。
然而卻是因為牧承光有了外遇,想要巫首芳過去幫忙。
那時周琮太小,記憶並不深刻,想不起來太多的細節。
只知道,某一天,巫元霜流產了,她的小孩沒了。
從那時起,巫元霜精神就開始不大對勁了,經常一個人扮演幾個人的角色,互相溝通、互相爭吵。
但不管巫元霜怎樣變化,她始終如一的疼愛周琮。
流產後更甚,完全將他當成了自己那個失去的寶寶。
巫首芳與周和正工作忙,長年累月的出差出國,周琮由周老爺子帶大。
但老爺子軍人出身,管教起孩子來說一不二,手段鐵血。
是巫元霜,給了周琮女性長輩的關愛。
那天巫元霜狀態不對勁,巫首芳安排人送她去醫院,周琮陪同前往。
結果路上與一輛運輸玻璃的貨車相撞。
玻璃四碎濺開,連路人都沒能倖免,紛紛被破碎的玻璃扎傷。
全場唯一倖免的,只有周琮。
巫元霜在千鈞一髮間,在精神恍惚間,都沒忘記把周琮護進懷裡。
她自己的後背與臉龐卻扎進去無數碎玻璃,像霰彈一樣。
救治的過程中,巫元霜嘴裡念著阿琮呢,阿琮有沒有受傷。
巫元霜落了疤,她自己不在意,只擔心周琮有沒有落下陰影。
周琮最討厭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
那時不知道是誰,巫首芳不願說,周琮十幾歲叛逆期時還偷偷調查過,卻被巫首芳提前制止。
她不允許唯一的孩子牽扯進去。
更不允許自己的小孩去接觸這種爛人。
命運好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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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笑了。
初見牧承光那天,周琮掩耳盜鈴,嘲笑自己警覺到了令人不恥的地步。
這段感情是他死纏爛打,是他非要強求,許枝俏不知情的,她什麼都不懂,她不喜歡就躲,喜歡就答應,她答應了。
現在卻讓他,反悔?
既然錯是牧承光和許姝的,那就該讓他們來承擔。
「你清醒點!」巫首芳嚴厲,「這事無解!」
周琮眼眸漆黑,深邃如淵:「我偏要強求呢?」
「......」巫首芳遏制著怒火,「那別怪我對牧承光和許姝出手!」
周琮看著她:「這不用您操心。」
「你糊塗!」明白他的意思,巫首芳呵斥,「你以為你傷了這丫頭的父母,她還能願意跟你在一塊?」
周琮手掌悄無聲息攥成拳,喉嚨艱澀地滑了下。
巫首芳緩了緩:「不要擴大影響和傷害,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旦鬧大,你紀叔和淮洛都會被連累!」
這段感情,過不了她這關。
只有分手是最佳解。
-
翌日是年三十,紀宅裝扮得喜氣,有紀淮洛和許枝俏這對兄妹在,整棟紀宅都是喧鬧的。
這日二德也被允許進入房間。
許枝俏給它戴了條紅色的圍脖,紀淮洛嫌丑,罵道:「拿掉,不然你們倆一塊滾出去!」
「看不慣你滾,」許枝俏很滿意,「二對一,你輸了。」
二樓到一樓鋪了厚厚的地毯,一樓連接樓梯的位置是軟墊,哪怕許枝俏再摔一次,只會像摔進棉花堆里。
紀淮洛冷哼:「你那個騷對象心倒挺細,連我家樓梯都管上了,他甚至想給你裝個滑滑梯!」
「......」許枝俏瞅他,「哥哥你不也同意了嗎。」
還在這裡嘴硬心軟。
紀淮洛嚷道:「沒辦法,得照顧傷殘人員。」
兩人吵吵鬧鬧去了客廳。
「媽媽,」許枝俏歡快跑過去,「你看二德好不好看?」
許姝心事重重地坐在沙發上,見她來了,強顏歡笑:「啊,好看。」
「......」許枝俏歪腦袋,「媽媽你怎麼了?」
紀壽咳了下:「沒事,跟我討論晚上的菜單呢。」
說到這個,紀淮洛主動報備:「晚上我帶她出去跨年,不用等我們。」
許姝面色複雜:「還有別人嗎?」
許枝俏莫名心虛。
「沒有,」紀淮洛大大咧咧,「這麼冷,誰願意陪她啊,也就我,冤大頭。」
許枝俏給了他一腳。
兩人又開始鬧起來。
許姝表情稍緩,紀壽拍拍她手,搖了搖頭,示意她今天過年,別掃孩子們的興。
晚上收完紅包,紀淮洛火急火燎的:「快點快點,待會人多,再把你擠丟了。」
許枝俏回房間換了件衣服,許姝給她買的新大衣,奶油白,加一條駝色格子的圍巾,襯得她臉瑩白水嫩。
想了想,許枝俏摸出包里那根唇蜜,往嘴巴塗了點。
石榴紅的。
確實好看。
許枝俏眼睛彎了彎,歡歡快快地下了樓。
紀淮洛掃她一眼,冷臉:「去換件棉襖子。」
「......」許枝俏頓住,「我不冷。」
紀淮洛:「老子揍斷你腿信不信?」
「......」
沉默。
「你換不換,」紀淮洛冷眼,「你要是不換,我就當你是去跟某個騷男人約會。」
「......」
再次沉默。
過了片刻,許枝俏垮肩,頹喪地上樓,換了件長款大棉襖。
出發去七夜的路上,許枝俏偷摸給周琮發了條消息:【我們出發啦。】
因是跨年夜,路上車也多,堵了大半個小時才到。
好不容易停完車。
許枝俏手機響了幾聲。
是周琮的消息。
【有點急事,去不了了。】
【抱歉。】
許枝俏愣了會,手指捏住棉襖的口袋,忽然慶幸,幸好沒穿那件奶油白的大衣。
下次還可以再穿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