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響起之瞬,三支裹著細碎霜霧的冰箭以破空之勢從後方襲來。
「沈無塵」臉色驟沉,卻並不慌亂,足尖一點向後掠出丈遠。
冰箭像是鎖定他一般,在他往後撤時頃刻就轉了方向往他那追去。
他臉色有過一絲不耐,手掌凝聚黑霧與攻擊而來的冰箭相撞。
轟然一聲,兩股靈力相撞而散。
謝驚雪在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時,驀然往那邊看去。
只見一襲紫衣少女握著冰弓踏空而來。在快要落地之時,她手腕陡然翻轉,冰弓在掌心一旋,瞬間化成霜花凝成長劍形態。
穩穩落在了他們身前。
謝驚雪心像是被攥住般的發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回來了。
「我回來了。」少女安穩的聲音真切響在耳邊。
江在野和裴燼也都是一愣。
反應過來時,江在野有些激動地道:「阿泠你終於回來了!」
他又看向對面的「沈無塵」,道:「不過沈……對面那人和沈師兄長得一模一樣,真的不是他嗎?」
溫泠目光冷冷地盯著那人,「他不是師兄,而是魔族。」
「什麼?」江在野震驚地看向對面那人。
「沈無塵」垂眸瞥了眼袖口染上的霜跡,再透過散下的霜霧,看著忽然出現的紫衣少女,嘴角勾起抹冷意,聲音也沒有了先前的清潤。
「倒來得還挺及時。」
他抬手輕輕拂過面容,渾身浮起淡淡黑氣,不過片刻整個人都發生了變化。
一襲黑袍,臉戴面具。
「這不是在遺蹟里遇到的那個魔族嗎?!」江在野認出了他,滿臉訝然。
溫泠眼眸微眯了眯,「果然是你,沉妄。」
「看來本君在你們印象中還挺深的啊。」
沉妄隨意望了眼高空,見四處鳥群驚飛,漫不經心道:「可惜了,原本還想陪你們玩一玩,但如今看來時間有點不夠啊。」
他目光又落在謝驚雪已被血染紅的肩頸處,掀了掀唇角,隨即抬手輕揮。
深處傳來動靜。
原本跑進內圍的黑翅虎又再次跑了出來,它在沉妄腳邊伏下,像是隨時聽他差遣。
沉妄一個翻身落在黑翅虎背上,目光落在謝驚雪身上須臾又掃向溫泠,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希望下次再見時,你也會一如既往擋在他的面前。」
溫泠嗤笑一聲,懟回去,「不然擋在你面前嗎?那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沉妄被說得一滯,忍著心中升起怒火,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後,讓黑翅虎帶他離去。
江在野有點沒反應過來,「剛剛那架勢看著像是不殺我們不罷休,可這下怎麼突然就走了?」
「因為要來人了。」裴燼道。
「沒錯。」溫泠道,「我來之前傳了緊急靈信,想必宗里很快就派人來了。」
「魔族也不是傻的,看他那樣子似乎是已經做到了想要做的事,所以在發覺有人來時,才會果斷離開。」
江在野疑惑,「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除了引來黑翅虎攻擊謝丹師,讓他們受傷以外,似乎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謝驚雪這時有些虛弱道:「是我的血。」
溫泠微頓,側眸落在他還在往外滲血的肩頸,一時沒有說話。
江在野和裴燼對視一眼,識相地扶著暈倒的秋橙往旁邊走了走,給他們留下單獨說話的空間。
溫泠盯著他的肩頸,見血漬都有些乾涸,隨後對上他的視線,嘴唇微抿了抿。
「疼嗎?」
謝驚雪指尖微縮,目光有些躲閃,腳步往後移了移,「不……不疼。」
溫泠注意到他的動作,頓了頓,又問道:「你說他的目的是你的血,為什麼?」
謝驚雪道:「我體內只有一半先天魔種,若想取另一半,需要取得載體的血。」
溫泠眉間輕皺。
所以魔族是想用謝驚雪的血去取另外半顆先天魔種來誘導謝驚雪成魔。
「松風,若兩顆魔種合併,會發生什麼?」
松風想了想道:「我就這麼跟你說吧,只要他稍微動搖一下,就回不了頭,但我還是那句話,成不成魔,終究在他自己。」
氣氛有些沉靜下來。
「溫泠。」
謝驚雪忽然喊了聲她的名字。
「嗯?」溫泠回過思緒看向他。
謝驚雪輕輕捏緊手掌,看著她有些緊鎖的眉頭,心裡升起些許忐忑。
他輕聲問:「你還會信我嗎?」
溫泠對上他目光,反問:「那你會嗎?」
謝驚雪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搖頭道:「我不會。」
「那不就行了。」溫泠鬆散一笑,「只要你說不會,我就會一直信你。」
謝驚雪羽睫輕撲,他嘴角動了動,似是有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句。
「好。」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下不久,不遠處傳來動靜。
「找到他們了!」
溫泠轉過身看去,見是任鎮海帶著太羲弟子還有越嬋他們來了。
看來是收到了溫泠傳回去的靈信。
「魔族人呢?」任鎮海著急忙慌地小跑過來,見沒有危險後,又圍著他們轉了一圈,「你們都沒什麼事吧?」
裴燼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還行,沒有死。」
任鎮海:「……」
「宗主,秋橙中了魔毒,需要服用淨邪丹。」謝驚雪提醒了一句。
任鎮海快步走了上來,飛快打探一眼被江在野扶著的秋橙後,給她餵下一顆淨邪丹。
「好在你提前給她用了紫幽丹緩解,不然就不止是一顆淨邪丹的事了。」
見秋橙沒事後,溫泠上前向任鎮海道:「宗主,霧霾之森能出現魔族,怕是執法殿裡有問題。」
任鎮海嚴肅道:「這事我已經讓人上報給了蒼霜仙君,她如今和孟尊主還有洞尊主都在執法殿,會嚴查此事。」
得知師尊他們已經在開始查了,溫泠松下心來,想到什麼,又問:「對了宗主,我師兄他回來了嗎?」
任鎮海道:「他受了些傷,已經先回宗了。」
他說完又道:「獸潮已快到尾聲,你們準備準備也先回宗去。」
「那師尊你呢?」裴燼問道。
任鎮海道:「這次獸潮出現蹊蹺,還出現了魔族,我得去內圍探查一下情況。」
說罷和溫泠他們交代了幾句話,就帶著人往內圍深處去。
「咳、咳……」
待任鎮海他們離去不久,秋橙醒了過來。
溫泠四人圍著蹲在她身邊看她,擔心問道:「小橙子,你現在感覺如何?」
秋橙緩緩掀開眼皮,目光在看見溫泠那刻微微瞪大雙眼,「泠美人!你回來……咳咳。」
溫泠連忙輕拍著她的背,「好了,你還受著傷呢,少激動。」
秋橙虛弱笑了笑,「我這不是看見你高興嘛,我可想死你了。」
江在野連忙舉手,「還有我也想!」
裴燼眨了眨眼,慢吞吞吐出一個字,「想。」
謝驚雪沒有出聲,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溫泠忽而調侃道:「他們都想我,你難道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