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溫泠問完這句話，回應她的只有一陣風聲拂過，謝驚雪還是沒有開口。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低垂著腦袋，額前被風稍稍吹亂的髮絲落下，些許擋住他的側顏，讓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
但若再仔細一瞧，便能發現他的耳根微微泛著紅。
「謝驚雪？」
溫泠以為他沒聽見，又喊了一聲。
這次謝驚雪應了，他輕聲說：「不難看的。」
溫泠一愣，「什麼？」
謝驚雪側過眸對上她的視線，眼神里都是認真，「不難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少年的聲音低沉而清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溫泠耳中，使她微微怔了怔。
「是……是嗎？」
意識到自己有些愣神，她立即收回目光，輕咳一聲道：「這是當然，我對自己的容顏還是很有信心的。」
「嗯。」謝驚雪輕應了一聲，轉回來搗鼓著石案上的靈藥。
看他這麼專注，溫泠也沒有再打擾他，身子往他那邊湊了湊，就這麼撐著腦袋想看著他在做什麼。
她突然的湊近，讓獨屬於她的雪清香逐漸縈繞在鼻尖。
謝驚雪的動作微微一滯。
「怎麼了？」溫泠還以為是自己影響到了他，身子還往後撤了撤。
「沒事。」謝驚雪深吸一口氣，繼續搗鼓手裡的靈藥。
時間緩慢過去，陽光愈來愈甚，只不過有梨樹樹蔭擋住，倒也恰好。
旁邊傳來漸漸平穩的呼吸聲，謝驚雪搗鼓靈藥的手又一頓，緩緩轉頭看過去。
少女雙眸輕闔，鴉羽般的睫毛在眼臉下映著淡淡的陰影，呼吸清淺。
竟是睡著了。
謝驚雪動作輕地將手裡的東西擱下，起身走到一邊，拿過一件薄衫，又回到溫泠旁邊的石案前，將薄衫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他重新坐了下來，沒再繼續搗鼓靈藥，而是靜靜地盯著她。
陽光灑下斑駁的光影，淡淡落在溫泠的臉上，為她的面容添了幾分柔和。
謝驚雪眼睛有些不捨得地移開，看得失神，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看她，好似只有這般，才敢毫不顧忌地盯她。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陣輕風吹過，梨花花瓣再次如雪一般緩緩飄下，有幾瓣悄然落在了她的發間。
謝驚雪下意識伸出手想替她拂掉，可忽而想到什麼，手微微一頓，在快觸碰到頭髮時又收了回來。
他雙眸垂下，放下的手輕縮了縮，眼底閃過一絲黯淡。
與此同時。
外面不知道情況的三道身影，有兩個正偷偷摸摸地探頭試著往裡瞧。
「看得清嗎？要不咱再往裡面探探？」江在野抬手放在額間，在牆邊石墩上踮起腳尖，眼神正努力地往裡面瞟。
秋橙拍了他一下，「再往裡面不就直接被發現了？他們倆眼睛尖的很。」
有前兩次在門口偷看被發現過的經歷，這次他們果斷選擇了牆後。
而他倆下方，裴燼背著劍匣站在那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參與他們的意思。
秋橙疑惑瞥向他，「高冷燼你就不好奇嗎？」
裴燼不語，只搖頭。
江在野忽然轉過來說了一句，「哎呀，好像謝丹師在煉新的丹藥呢。」
咻地一下。
原本還站下面的裴燼，一下子如殘影般瞬間到了上面來，還把江在野和秋橙往兩邊給擠了下去。
江在野：「……」
秋橙：「……」
兩人一點也不意外地說道：「果然只有丹藥能吸引他。」
說完後立馬又跳上石墩繼續往裡面瞅。
江在野發現眼前視野被樹枝擋著，於是拱了拱旁邊的裴燼，「哎呀你過去一點，我都看不見了。」
結果拱過去後，秋橙那邊又看不見了，也推了推裴燼，「不行，我也看不見了，高冷燼你還得過去一點。」
兩人這麼推過去推過來，被夾在中間的裴燼，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臉都有了一絲不耐。
他手臂動了動，任由劍匣往後落在地上，然後兩手分別抓住江在野和秋橙的肩膀，果斷用力將他倆像拎小雞一樣給提到了牆上站著。
這一下動靜有些大，惹得謝驚雪疑惑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就連搖椅上的溫泠都被吵醒了。
她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看著那邊牆上站著大眼瞪小眼的兩人，奇怪道：「你倆這幹什麼呢？」
秋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說我們在這看風景你信嗎？」
江在野配合地東瞅西邊瞅，兩手前後甩著，「呀，這微風、梨林，還有這飄落的梨花，可真是太美了！」
溫泠從搖椅上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雙手環胸好以整暇地看著他們，微笑道：「我看起來有那麼好糊弄嗎？」
「他們是在偷看。」
忽然，一道冷清的聲音從門口那邊傳來，毫不猶豫地拆穿了他們。
江在野和秋橙轉頭看去，便見剛剛還在石墩上站著的裴燼，不知何時竟已經跑到了院門那去了。
「還是裴燼正常。」溫泠欣慰道，隨即又看向上面那倆，「你說你們，從正門直接進來多好，非得偷偷摸摸的。」
裴燼一本正經點頭，「對。」
江在野：「？」
秋橙：「？」
不是，他們聽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