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第一酒樓回到玉霜峰後,溫泠就沒再出過桃林院。
轉眼間,已過去半月。
溫泠盤腿坐於榻上,烏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落在臉頰邊。
她雙眸輕閉,羽睫伴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周身靈氣如銀紗一般縈繞,仔細一瞧,裡面似乎還流淌著細碎如星辰的光點,若隱若現。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掀開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泛著亮光的窗欞。
風日晴和,惠風拂面。
當下想法是,看來今日天氣頗為不錯。
松風在溫泠身邊飄了一圈,見她渾身隱隱散發的光點以及欲要衝破的氣息,說道:「你這是把境界給壓著了?」
溫泠拍拍腿,從榻上下來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酒飲下。
「不是你建議我最好等我師尊給我護法嗎?我這當然得聽您老人家的建議了。」
松風微笑,「那本座再建議你先把老人家這三個字去掉。」
「行行行。」溫泠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將手裡酒杯擱下,「不過我很好奇,為何需要我師尊護法。」
她前世從靈魄境跨入靈虛境的時候,就只去了宗內專有的護法洞府,並未需要師尊這種實力的長輩護法。
松風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有一種感覺,你這次進階沒有那麼輕鬆。」
溫泠沉吟。
就在松風以為她要問他什麼來著,卻聽她道:「松風你是不是在咒我?」
松風不樂意了,「你咋能這麼想我呢,我咒你又沒什麼好處。」
「其實是因為咱倆如今是契約關係,所以本座才能隱約感覺到好吧。」
溫泠道:「我知道。」
松風疑惑,「那你還說本座咒你?」
溫泠笑了笑,「說著玩啊。」
松風:「……」
就在這時,敞開的窗欞外,有一道傳音符緩緩飛了過來停在溫泠身前。
是師尊的,讓她前去主殿一趟。
待傳音符消散後,松風問道:「你覺得你師尊喊你過去是幹什麼?」
溫泠揮手將靈珠收回玉珠,往屋外走去,「去了就知道了。」
其實她大概有猜測,師尊多半已經知道了沈無淵的事。
如她想像那般,在踏入玉霜峰主殿的時候,發覺裡面氣氛異常低沉。
抬眼看去,便見師尊眉間微蹙地坐於主座上,而師兄則是微垂著眸,有些出神盯著地上。
似乎都沒察覺到她的到來。
溫泠在原地頓足片刻,抬腳走了上去朝他們拱手,「師尊,師兄。」
蒼霜聽到她的聲音回過神來,對她輕聲道:「阿泠來了,快坐。」
沈無塵也抬起眸來看她,即使看起來狀態不大好,還是溫聲和她打了個招呼,「師妹。」
溫泠見他這樣心裡也不太好受,她坐了下來,抬眸看向主座上的蒼霜。
「師尊,看您這樣子,是知道了沈無淵的事?」
蒼霜知曉她也知道,沒多大意外,只輕輕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沈無塵,嘆一聲氣。
「你師兄將所有事都告知我了,為師只是沒想到,無淵他竟是成了魔。」
沈無塵緊握雙拳,眸中滿是痛苦與自責之色,「怪我,是我弄丟了他,才導致他如今走上歧途。」
溫泠看著他道:「師兄,這不怪你,世事無常,誰都預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話雖如此,沈無塵心中的愧疚卻並未減輕半分。
他俯首將額頭抵於緊握的雙拳,整個人微微顫抖著,看起來極為難受。
蒼霜搭在身前的手也微微收緊,她看著此時的沈無塵,說道:
「無塵,為師理解你如今的心情,可你清楚,成魔這條路,一旦走上便是不歸路。」
沈無塵依舊埋著頭,交疊的雙手再次捏緊了緊,沒有出聲。
殿內一時沉靜下來。
溫泠也不好說什麼,她其實很能理解師尊和師兄現今的想法。
沈無淵是師兄找了多年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可如今卻發現最在乎的人走上了成魔之路,難以接受是很正常的。
反之,師尊又何嘗不在乎沈無淵。
溫泠記得師兄說過,他和沈無淵是師尊將沒有家的他們從凌州帶來中州的,他們兄弟倆在師尊心中定是都很重要。
但也如師尊所說那般,修士一旦成魔,只會是一條不歸路。
師尊位於靈盟五派高位之一,再如何也只會以大局為重。
許久,沈無塵緩緩抬起眸來,他的眼角泛著紅,語氣哽咽中帶著哀求,「師尊,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給我一個,拉阿淵回頭的機會。
蒼霜閉了閉眼,心中終究生出一絲不忍,「罷了。」
溫泠深知,師尊還是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