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清水城那刻,眼前依舊是沉沉暗色,溫泠下意識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滿天星辰。
竟已是深夜。
溫泠未在這久留,沿著來時的路返回,不多時便回到之前所待的地方。
不過她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停留在了不遠處。
空地上,篝火噼里啪啦地響。
目光所過之處,幾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江在野和秋橙正在蹲在火堆旁,專心致志地盯著手裡烤著灑滿蘸料的獸腿,還時不時盯著火候。
偏偏控制火候的意見不一,差點沒打起來。
離他們倆相隔一段距離的空地間。
一襲黑金色勁裝的裴燼,雙手執劍,手腕翻轉之間,劍氣破空而出,將地上的落葉打著旋捲起,又落下。
自成一道風景。
而另一側的陣台上,不知何時披起白狐裘的少年,此時正垂眸凝視著身前鋪平的一張泛黃的圖紙。
他眉頭輕蹙,指尖捏著幾枚顏色不一的石頭,時不時輕輕挪動擺布,全然沉浸鑽研陣法之中。
周遭的喧鬧也沒能影響到他。
各自忙碌的身影,映在溫泠的眼中,透著說不出來的安然愜意。
她不由得輕笑一聲,邁步朝他們而去。
秋橙最先聽到腳步聲,抬眼看見她時,果斷不再和江在野吵火候的事,扔下手中的東西就朝她迎來。
「泠美人你回來啦!」
江在野穩穩接住掉落的獸腿,將其放在乾淨的荷葉上後也連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阿泠,你在清水城內探得如何?可有遇到危險?」
遠處的裴燼似乎也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停下手中動作,身形一閃便到了他們面前。
只有那邊的謝驚雪,還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陣圖,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邊的動靜。
幾人知道他在專心研究陣法,自覺地輕手輕腳起來,以免打擾到他。
溫泠瞥了那邊一眼,隨後帶著江在野三人來到篝火旁,喚出一顆留影石,將她在裡面所看到的畫面都放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用了留影石?本座怎麼沒印象?」松風見她拿出留影石,語氣疑惑。
溫泠道:「因為還在清水城外時,留影石就已經提前打開了,你當時注意著清水城內的情況,自然沒發現。」
「原來是這樣。」松風恍悟,再問,「不過你怎麼會突然想著用留影石來記下?」
溫泠盯著眼前重複的畫面,淡淡道:「就是一個習慣罷了。」
「那你這習慣還挺好。」
松風聲音響起的同時,她旁邊的秋橙看著這些畫面,眼裡滿是震驚。
「這清水城死氣沉沉的,越看越詭異,跟我心中所想完全相反。」
江在野手托著下巴,同樣震驚,「這裡一點都不像城鎮,更像是一座囚籠。」
裴燼眼神快速掃描,嘴裡好奇問道:「凶獸被鎮壓在哪?」
「被天言聖尊布的囚籠陣鎮壓在地下。」
溫泠收回目光,將裡面情況大致說了出來,「此去一探,這囚籠陣應當撐不了多久。」
「我有一個好奇的點。」秋橙舉手,問出心中的疑惑。
「駐守清水城的修士,不出意外是靈盟五派的弟子,仙君們修為高深,難道會察覺不到這結界快要撐不住了嗎?」
溫泠沉吟片刻,道:「理應是知曉的,只是此消息恐怕會引得九州生靈惶恐不安,造成恐慌,所以才未對外散布?」
秋橙聞言緩緩點頭,「這倒也是,畢竟那可是凶獸,若是傳出去,九州不得亂套。」
「阿泠,天言聖尊囑託你殺凶獸這事,你有沒有想過提前跟靈盟五派的仙君們說?」江在野問道。
溫泠將還只剩下些許靈力的留影石收起,搖搖頭。
「現在的靈盟五派,可不一定都是希望九州好的人,等臨近時,我再去跟師尊說說這事吧。」
幾人心知明了,沒再多說。
也默契地沒有提及為何必須是她來殺這凶獸的原因。
「何時去殺?」裴燼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溫泠望向夜空,語氣沉穩,「這結界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等九州大會結束,我們再一同前來解決。」
裴燼:「好。」
溫泠看向他,猶豫了瞬,還是說了出來,「裴燼,我需要你一樣東西。」
裴燼眸中略過一絲疑惑,「需要什麼?」
江在野和秋橙也看了過來。
溫泠說道:「你的血。」
尾音還未落下,就看見他毫不猶豫地召出一把靈劍就往自己手腕上割去。
看得江在野和秋橙一愣一愣的。
溫泠見狀連忙攔下,有些無奈,「不是現在要,也不需要那麼多。」
「哦。」裴燼眨眨眼,收回靈劍。
溫泠有些好笑,「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裴燼道:「不用問,你不會害我。」
雖然他這樣說,但溫泠還是將緣由跟他們說了。
時間緩緩過去,夜色也越來越深。
聊完正事,江在野和秋橙又開始搗鼓那沒烤好的獸腿,裴燼也到一旁盤坐修煉。
他們來之前就說好了,準備在裂天闕歇息一晚。
眼前火焰越燃越烈,將周遭的夜色烘得暖洋洋的。
溫泠盯著片刻,忽而想到什麼,目光透過篝火,落向不遠處那抹白色身影。
謝驚雪依舊獨坐陣台,月色之下,白色狐裘將他眉目襯得愈發清冷。
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渾身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雅致。
溫泠就這麼瞧著他許久,見他微蹙的眉間稍稍舒展開來,才起身,步伐輕緩地過去。
「謝驚雪。」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響起。
少年聞聲,指尖動作一頓,抬眸看來。
見到是她,那雙好似還映著圖紙光影的眼眸瞬間散去,只留下了她的身影,似水般溫柔。
「你回來了。」他輕聲道。
「嗯。」
溫泠走近,在他身旁隨意坐下,盯著那張鋪開的圖紙。
「我看你這麼認真,可鑽研出什麼來?」
謝驚雪沒有立刻應她,而是將手中的天晶依次歸位到各個地方,隨後側過臉問她。
「能先跟我說說清水城的情況嗎?」
溫泠頷首,將剛剛收起的留影石再次喚出來,同他又看了一遍,順便跟他說了清水城的陣法是什麼。
謝驚雪仔細觀完,視線落回圖紙中,指尖點在幾枚天晶,與她緩緩道來。
「你看,此陣脈絡和清水城裡的囚籠陣如出一轍,只是少了核心樞紐,也就是你在裡面所看到那個鎖鏈球之地。」
溫泠大概懂了他的意思,「所以說,其實這滅殺陣的作用和囚籠陣很像,只是沒有囚籠陣厲害?」
謝驚雪看向圖紙中央一處模糊的印記,輕聲開口。
「是也不是,兩者脈絡雖為同源,但作用卻截然不同。」
「如其名,囚籠陣,厲害的就是禁錮之法,而滅殺陣,卻主在誅滅,不似封禁之術,反而以天晶陣石為引,聚天地戾氣,直指目標神魂。」
溫泠細細聽著,想起在南嶼神島之中,天言聖尊對她說過的話。
「所以它不像聖尊所說那樣,只能將它困於此陣使它的實力下降,而是可以直接誅殺?」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那處模糊的印記上,語氣篤定,「這陣,還缺了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