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從屋內再出來之時,已是傍晚。
她推開房門踏了出來,便看見院子裡的石桌上,有三道身影正坐在那。
秋橙和江在野似乎在嘰嘰呱呱的說什麼。
而裴燼正襟危坐著,一隻手搭在劍匣上,邊聽著他們倆說邊看著某一間依舊緊閉的房門,眼底還是有著淡淡困惑。
像是在疑惑謝驚雪怎麼還不出來。
溫泠失笑一聲,邁步朝他們走過去。
剛走近,便聽見江在野語氣里滿是不確定地問:「小橙子,你說你要回去當羽皇,是真的假的啊?」
裴燼聽著,也轉過頭來看向她。
溫泠揚揚眉,看來小橙子這是都說出來了。
「當然是真的。」秋橙卷著落在肩前的辮子玩,微眯了眯眼睛看他,「怎麼,你們還不信啊?」
「也不是不信吧。」
江在野往石桌上一趴,下巴擱在胳膊上,嘖嘖一聲,「就是覺得你去當羽皇,那羽州得變成什麼樣啊,感覺特不靠譜。」
秋橙:「……」
「再怎麼,小橙子也比你靠譜得多。」溫泠慢悠悠地走過來,在秋橙身邊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靈酒。
秋橙立馬挽上溫泠的手臂,嘚瑟地看向江在野。
「哼,聽到了嗎?你才是最不靠譜的那個呢!」
泠美人果然還是最喜歡她!
江在野不樂意了,「什麼嘛,本少爺明明最靠譜的了!」
裴燼沒什麼表情道:「在最後面加個不。」
江在野:「……」
他選擇轉移話題,將目光移向那個緊閉的房間,帶著幾分疑惑。
「不過這都快晚上了,謝丹師怎麼還不出來?難不成在屋裡修煉了一整天?」
話剛落不久,便看見剛剛還緊閉著的門,被打開了。
謝驚雪著一襲素衣,披著白色狐裘的身影映入他們眼帘。
他看到他們都在那裡坐著,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抬腳走了過來,安靜地坐在了溫泠身側。
溫泠撐著腦袋扭頭看向他,語氣帶著一絲逗弄之意,「喲,終於捨得出來了?」
謝驚雪沒說話。
他垂了垂眼睫,讓人看不清眼底神色,但在看不見的地方,耳尖卻微微泛著紅。
「謝丹師謝丹師,你老實告訴我們,你今日是不是偷偷摸摸在房裡修煉了?」江在野連續拍了兩下桌子,一臉認真地詢問他。
謝驚雪輕咳了下,喚出四個青色瓷瓶,分別落在他們身前,「這是空靈丹,也許會對你們有用。」
江在野接過瓷瓶,滿臉佩服,「哇塞,謝丹師你可以啊,居然連極品空靈丹都給煉出來了。」
空靈丹可是六階丹藥,服用後可在短時間進入空靈狀態,修煉事半功倍。
裴燼在看見丹藥的那刻眼睛就亮了,接過瓷瓶立馬就站起來,說了句我去修煉就往屋內走去。
秋橙則是眼珠子轉了轉,朝對面江在野道:「江白毛,我忽然記起來,你是不是說要跟我切磋一下?」
「啊?」江在野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自我懷疑,「我說過嗎?」
秋橙給他使眼色,定定道:「你說過。」
江在野眨眨眼,終於反應過來,站起來摸摸脖子笑呵呵道:「哦我記起來了!是要跟你切磋來著。」
秋橙滿意了,「那走吧!」
兩人說著就出了觀月榭。
就這麼一會,這裡只剩下了兩個人,也安靜了下來。
溫泠拋了拋手裡的丹藥瓶,看著旁邊少年,拖著聲調長哦了聲。
「原來謝丹師一整日不出來,是在為我們煉丹啊……」
謝驚雪指尖微微一顫。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叫自己。
他仍舊垂著眸沒接話,耳尖那抹紅卻悄悄蔓延到了耳根。
溫泠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了幾分,偏還要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只讓他一個人聽見。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昨晚,躲著不敢見我呢。」
謝驚雪終於抬眼看她,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顯得有些沒底氣。
「沒有。」
溫泠明知故問,「真的嗎?」
謝驚雪又不說話了。
溫泠笑了聲,倒沒再逗他,拉過他的手與他相握,只說道:「謝驚雪,你要習慣,知道嗎?」
習慣什麼,她沒說。
謝驚雪卻讀懂了,看著她的眼睛,輕輕應了聲,「嗯。」
他求之不得。
*
很快,時間來到九州大會終局比試的下一階段這天。
鬥武場內人滿為患,許是因為是最後的一次比試,所以看起來比前幾次的人數要多上很多。
太羲宗的席位依舊是在前日的那個位置,只是比起上次,少了幾個宗門席位,只剩下四個。
也就是璇天宗、逸雲宗、鬼影宗以及太羲宗。
場內修士們議論紛紛。
「真是唏噓啊,歸雲宗和仙渺宗的居然都沒有一個進入前八強,他們可是靈盟五派的啊。」
「誰叫這次橫空出現那麼多個天才呢,光那太羲宗的,就進了五個人,可是不得了。」
「還有那鬼影宗的,雖然是有隱世家族弟子相助,但事實他們就是成功進了前八強,嘖嘖,我看這次的靈盟五派,有的宗要被踢出來啊。」
「……」
此時鬥武場門外。
有四道身影站在牆邊,像是在等什麼人。
「昨夜修煉了一整晚,困死本少爺了。」江在野雙手環著胸,身子斜靠在牆上,沒由得打了個哈欠,眼皮還時不時微闔著。
「江白毛,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秋橙看見他這樣,指了指自己還有另一邊站著的裴燼和謝驚雪。
「我們幾個哪個不是也修煉了一整晚,怎麼就不會像你這麼累呀?」
江在野只困困地伸出一根手指,往兩邊搖了搖,「你們都不懂。」
他勉強地將眼睛睜大了一些,往前面看去,「不過阿泠她怎麼還沒來啊?」
他們今日一早便發現阿泠沒在觀月榭,正在疑惑她去哪裡了的時候,阿泠就用傳音玉簡跟他們說她先去見蒼霜仙君了,說讓他們來這等她。
所以他們就沒著急進鬥武場,而是選擇在門口等她來一起進去。
「太羲宗的?」
秋橙正要開口說什麼,便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四人扭頭看過去,便看見對面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著鎏金錦衣的紅髮少年,正在打量著他們。
「是又如何?」江在野稍微正了正身子,眯著眼睛仔細瞧去,但還是有點沒看不清楚,「你誰啊?」
洛清硯低著眸,不以為意地轉著指間玉戒,「我是不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只需要知道,這屆的第一會是我就行了。」
說罷,他朝他們高傲地揚了揚眉,抬腳越過他們進了鬥武場。
「我去,這人怎麼比雷雲開還狂啊!」江在野叉著腰,盯著他的背影沒忍住吐槽道。
「他當然有狂的資本咯。」秋橙也站了過來,同他一起看著那個紅髮少年,「洛清硯,璇天宗宗主,也就是孟尊主的關門弟子,才十九歲,據說已經是靈虛境中期了。」
她說完,一直沒有說話的裴燼也驀地朝那個少年看了過去,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戰意。
只有謝驚雪,還默默盯著剛開始的方向。
「十九歲的靈虛境中期啊?」
江在野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又稍瞬即逝,「那確實是蠻能狂的,不過嘛,我們幾個也不差啊,我相信我們到了十九歲,肯定比他還厲害。」
「而且要是說厲害,我還是覺得阿泠最厲害了!」
雖然他不清楚阿泠如今到底是什麼境界,但他總感覺,她多半也是在靈虛境中期左右。
「那確實是。」秋橙贊同,「誰也比不過我們泠美人。」
謝驚雪也跟著嗯了聲。
「哦?就這麼信任我啊?」忽然,幾人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慵懶聲。
謝驚雪第一個抬眼看去。
這一看,有些愣住。
不遠處,一道冰藍色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一改往日常穿的紫衣,換上了一襲通體流轉著微光的冰藍色靈衣。
她烏髮松松的挽了個髻,斜斜插著一支玉簪,臉上泛著怠怠笑意,步伐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來。
不止謝驚雪,其他三人也有些愣了下。
秋橙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亮晶晶地朝她跑了過去,「哇塞,泠美人,你今天好漂亮!」
溫泠語調微揚,「難道我以前就不好看?」
「好看!泠美人你怎麼樣都好看!」秋橙連忙說道,完全一臉迷妹的樣子。
「小橙子這話本少爺非常贊同!」
江在野兩指捏著下巴,圍著溫泠轉了一圈,「不過,我怎麼覺得這件衣裳有些眼熟啊?」
裴燼認出來了,說:「謝丹師在玄臻閣拍下的靈衣月瀾。」
「哦~」
秋橙和江在野瞬間反應過來,眼睛往謝驚雪那瞟了眼,明知故問。
「原來謝丹師那次拍下這個,是專門送給泠美人的呀。」
溫泠無視他們的調侃,抬腳往前走,「行了,都進去吧。」
「哦!」
秋橙和江在野立馬閃到裴燼身邊,然後帶著他就快步往裡走去,像是生怕打擾後面兩人。
剛走兩步的溫泠:「……」
謝驚雪從始至終沒有出聲。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眼底升起了淡淡笑意。
最後,他緩聲道:「很美。」
「我知道。」溫泠笑了笑,一點也沒謙虛。
她抬起步子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一起往裡面走,眉梢挑了挑,「畢竟你的眼光也很不錯,就當是錦上添花了。」
謝驚雪輕笑一聲,「嗯。」
五人進入鬥武場,徑直往太羲宗席間去。
「阿泠阿泠,你猜看我看到誰了?」
這時候,原本走在最前面的江在野,忽然就跑了回來,還專門抬著手擋住她的視線,不讓她往前看。
「我師兄。」溫泠沒猶豫。
「啊……真沒意思。」江在野無聊地放下手,「我還以為你要多猜一會呢。」
沒想到居然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
溫泠笑了笑,「因為我今早去見師尊的時候,她給我說了。」
她越過江在野往太羲宗席間看去,不出意外,便看見任鎮海身邊多了一個人。
竹青長衫,發束玉冠,正是沈無塵。
「師妹來了。」沈無塵看見她,朝她露出溫和笑意,隨後又朝其他人點點頭。
待江在野四人回了個招呼,然後就落座到了另一邊去,沒打擾他們敘舊。
溫泠走到沈無塵身邊,問了一句,「師兄,你這是任務結束回來了?」
沈無塵搖頭,「還沒有,我剛好回來和師尊稟報一些事情,然後等你比試完,我還會再去。」
溫泠點點頭,正猶豫要不要問他的任務是什麼時,耳邊忽地響起一道聲音。
「溫道友!」
聽著這熟耳的聲音,溫泠側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華貴的少年,雙眼正亮晶晶地看著她。
她愣了愣,有些不確定道:「奚塵辰?」
「是我!」
奚塵辰重重點頭,然後奇怪地道:「你不是說你是璇天宗的弟子嗎?我剛剛去找了下你一圈都沒看到,搞半天你在這裡啊。」
「你怎麼在這裡?」
「你們認識?」
溫泠和沈無塵的疑惑聲一同響起。
奚塵辰先回了溫泠的問題,「我是跟著沈仙長一起來的,剛好知道最近是九州大會,就來看看啦。」
而後他又回沈無塵,「我和溫道友是在瀾珠城認識的,當時她在那歷練。」
溫泠從他的話語之間,大概猜到了沈無塵做任務的地方,應該就是瀾珠城了。
不然也不會遇到奚塵辰。
正想著,就聽奚塵辰疑惑道:「溫道友,你怎麼不在璇天宗反而在太羲宗啊?是過來玩嗎?」
沈無塵聞言笑道:「她是我師妹,不是璇天宗,是我們太羲宗的。」
「啊?」奚塵辰睜大了眸子,看著溫泠滿是不解,「那你當時怎麼和我說你是璇天宗的弟子啊?」
溫泠攤手聳聳肩,語氣散漫,「我當時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是璇天宗的,是你自己這麼認為的。」
奚塵辰:「好吧……」
他努力回想了下,發現還真的是這樣子。
「不過是哪個宗門的也不重要啦。」奚塵辰擺擺手,笑嘻嘻地,「反正也是見到你了。」